終於到了深圳。
飛機落地時，窗外是一大片被夜雨洗過的燈火。
跑道兩側的燈光被雨水拖成細細長長的線，像有人用溼漉漉的筆，在黑夜裡一遍遍劃過。機艙門開啟，潮熱的空氣迎面撲來，和上海截然不同，帶著南方雨後特有的悶溼。
羅子君拖著行李箱走出廊橋。
輪子碾過地面，發出輕微又持續的響聲。她胃裡空得發疼，太陽穴也一跳一跳地脹，可腦子卻一刻都停不下來。
她好不容易從一地雞毛裡爬出來。
好不容易不再只是“陳俊生的前妻”。
好不容易讓別人開始相信，她羅子君也能做專案，也能扛責任，也能在會議桌上說出有分量的話。
難道就要被一封匿名郵件，重新打回原形？
她甚至能想象，如果這件事真的被坐實，外面會怎麼說。
“我就說她不行。”
“靠關係進來的吧？”
“專案資料都能漏出去，這種人怎麼敢用？”
“以前靠老公，後來靠朋友，現在靠賀涵。”
那些聲音還沒有真正出現，卻已經提前鑽進她的耳朵裡，扎得她心口發緊。
賀涵走在她身側，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臉色很難看。”
羅子君扯了扯嘴角，“我現在臉色要是好看，才比較嚇人吧。”
賀涵沒有笑。
他只是把手裡的礦泉水遞過去。
“喝點水。”
羅子君接過來，瓶身上冰涼的水汽貼著掌心，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賀涵看著她，又說：“很晚了，先去酒店，好好睡一覺。”
羅子君擰瓶蓋的動作停住。
“我睡得著嗎？”
“睡不著也躺著。”
他的語氣並不溫柔，甚至帶著一貫的強勢，可落在此刻的羅子君耳朵裡，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因為她知道，賀涵不是隨便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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