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日本人抓住張晚湜胳膊的時候他正在挑魚刺，那個中年男人倒下去的時候他在喝湯，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但那只是他的工作態度——他只管殺他接了單的人，旁人的死活不歸他管，他也沒興趣管。
直到那個眼鏡男再次抬手要摸張晚湜的臉。
陳皮放下了筷子。
不是輕輕放下，是筷子磕在瓷筷託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像是某種開關被按下了。
下一秒他已經起身，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他一步跨到那眼鏡男的身側，一隻手閃電般伸出，精準地擒住了那人伸向張晚湜的那隻手腕。
他的手指收緊，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只輕輕一用力——
“咔嚓。”
骨頭錯位的聲音又悶又脆，那日本人的手腕以一個活人的手臂絕不可能彎折的角度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從他的喉嚨裡完全衝出來，陳皮已經將他的整條胳膊反擰著壓到了桌面上。
桌上那一大盆還沒怎麼動過的剁椒魚頭被這隻手臂猛地砸翻，紅豔豔的辣椒油和魚湯四處飛濺，瓷盤碎裂的聲音比方才的槍聲還要刺耳。
緊接著，陳皮順手從桌上抄起一根筷子——就是他剛才吃飯用的那雙中的一根，竹製的，一頭方一頭圓，還沾著辣椒油。
他將那根筷子高高揚起，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對準了被壓在桌面上的那隻手狠狠地紮了下去。
筷子貫穿了掌心，釘進了桌面底下兩寸厚的木板裡，發出一聲沉悶又尖銳的鈍響。血幾乎是立刻就湧了出來，順著桌面蔓延開，染紅了碎瓷片，染紅了辣椒油，也濺到了站在旁邊的張晚湜臉上——溫熱黏膩的血滴落在她的顴骨上，緩緩往下滑。
日本人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哀嚎，整個人趴在桌上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劇烈地掙扎著卻怎麼也抽不回那隻被筷子釘住的手，每動一下筷子就在傷口裡攪動，疼得他渾身直冒冷汗。
“八嘎！”
坐在另一邊那個下巴有刀疤的日本人見狀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往後撞出去老遠。
他臉上那種囂張的表情瞬間被驚怒取代，嘴裡罵著髒話，手已經伸向腰間去掏配槍。
他的動作很快——能在外面獨當一面的日本軍人，拔槍的速度都是練過的——槍口幾乎是瞬間就對準了陳皮的方向，食指搭上扳機，毫不猶豫地扣了下去。
槍響了。
但陳皮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的身體在槍響前的一瞬間就已經側身偏開了彈道，子彈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去，釘進了他身後的木柱子裡，木屑橫飛。
而他躲開的同時沒有忘記另一個人——他的右臂順勢一撈，手臂從張晚湜腰間橫過去，手掌穩穩地扣在她腰側，輕輕一用力，張晚湜整個人就被他帶了起來。
張晚湜只覺得腰上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往側邊拽去，她的雙腳離地，下半身隨著這股力道在空中劃了半個圓，藕荷色的旗袍裙襬像一朵乍然綻放的花一樣揚起來又落下。
兩個人像跳了一支猝不及防的雙人舞，在原地轉了整整一圈，她的後背撞進他胸膛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他的心跳穩得出奇，一下一下的，像是悶雷一樣震著她的脊背。
陳皮沒有給那個日本人開第二槍的機會。
在轉身的同一瞬間，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九爪鉤，月光被窗欞切成碎片灑進酒樓，那些碎片落在他手裡的九爪鉤上，鐵鉤的尖端泛著一絲寒意逼人的冷光。
他沒有瞄準，也不需要瞄準——手腕一抖，九爪鉤破空而出，鐵鏈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尖銳的風聲直直地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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