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低下頭，藉著夾菜的動作掩飾住嘴角壓不下去的笑意，她在心裡給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這一招空手套白狼簡直用得爐火純青。
想要找到那個追殺她的人？等到猴年馬月去吧，因為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從頭到尾都是她臨時編出來的。
一個虛構的仇人，換來陳皮名正言順地待在自己身邊，而且還不用擔心他時不時要殺了自己——畢竟現在自己可是他的僱主，哪有殺手殺僱主的道理？
她的筷子剛夾起一塊剁椒魚頭最嫩的腮幫子肉，還沒來得及往嘴裡送，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隔壁桌上，兩個穿著便裝的男人已經盯著她這邊看了很久了。
那兩個人坐在靠牆的位置，桌上擺著幾個菜和好幾壺酒，看樣子已經喝了有一陣子了。
兩人都是短頭髮，面頰因為酒精泛著不正常的紅，說話時偶爾冒出幾個日語詞彙，雖然穿著中式的便裝，但那一板一眼的坐姿和眉眼之間的神態，一看就不是中國人。
其中一個人下巴上有道舊刀疤，另一個人戴著金絲邊眼鏡，兩人頻頻往張晚湜這邊瞟，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肩上，又從肩上滑到腰上，像是兩條黏糊糊的蛇在她身上爬來爬去。
張晚湜注意到了那兩道目光，後背一陣發涼，但她沒有聲張，只是把椅子悄悄往陳皮的方向挪了半寸。
然而那個戴眼鏡的日本人已經站了起來，他手裡端著一杯酒，腳步有些虛浮但臉上掛著自認為很有風度的笑容，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張晚湜身邊。
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直直地撲過來，燻得張晚湜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
“這位美麗的小姐，可否邀請你與我共飲一杯？”他操著一口腔調彆扭的中國話，把酒杯往前遞了遞，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張晚湜臉上逡巡。
張晚湜放下筷子，冷冷地看著他，她雖然生在和平年代，但歷史課本上學到的那些東西，讓她對這個時期的日本軍人提不起半分好臉色。
她語氣平淡卻疏離，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給：“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
那人見她竟然敢拒絕，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大概是從來沒有被中國女人拒絕過，他的面子一時間掛不住了，表情從假惺惺的風度變成了不加掩飾的惱怒。
他上前一步，抬手一把直接抓住了張晚湜的胳膊，五指像鐵鉤一樣鉗住她的小臂，猛地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你幹什麼！”張晚湜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另一隻手本能地去扒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可那人的力氣大得驚人，她根本掙脫不開。
他的手指像是焊死在了她的胳膊上，越掙越緊。
“讓你喝你就喝，怎麼這麼不識好歹？”那日本人語氣不善，拽著她不放，另一隻手抬起來，竟要去摸她的臉。
張晚湜偏頭躲開，用空著的那隻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這邊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店裡其他的食客，有幾個膽子大的漢子放下了筷子，往這邊看了過來。
其中坐在靠樓梯口那一桌的一箇中年男人看不過去了，站起身來指著那個日本人義憤填膺地開口：“這裡是中國，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日本人還想強搶民女不成？”
他的話音剛落，那個下巴上有刀疤的日本人也站了起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腰間掏出一把配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個說話的中年男人，扳機扣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酒樓裡格外刺耳——“砰！”
一聲槍響。
那個仗義執言的中年男人胸口炸開一朵血花，他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個字，身體晃了晃就直直地倒了下去，砸翻了身後的椅子，桌上的杯盤碗盞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嘴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一句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酒樓裡安靜了整整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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