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深吸一口氣，把筷子放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鄭重其事地開口：“我要你殺的人，可是很難殺的。”
陳皮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哼笑，頭都沒抬，繼續夾菜，那聲笑裡滿是不以為然，像是一個獵人在聽一隻兔子描述另一隻兔子有多兇殘：“難殺？”他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語氣像是在咀嚼一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想殺的人還沒有殺不掉的。”
“我當然知道四爺的實力。”張晚湜趕緊順毛捋，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了。
然後她話鋒一轉，表情變得神秘兮兮的，聲音也壓低了半度：“只不過這個人，他十分奸詐狡猾，就因為我之前得罪過他，他就想要殺了我，我是一路逃命才來的長沙。”
陳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米酒入喉溫熱綿軟，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終於重新落回到她臉上，眉頭微微擰起：“莫子意思？”
他總覺得張晚湜這話裡有話，像是裹了七八層紙的糖，外面甜絲絲的，裡頭包著什麼他還沒看透的東西。
張晚湜見他上鉤了，趕緊又開口往下說，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所以我就想僱你殺了他，但是——他總是躲在暗處看不到人影，就算你要去殺他，估計也找不到他人在哪兒。”
陳皮聽完這句話，筷子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然後“啪”地一聲被他拍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沉沉的，用一種“你在逗我”的眼神看著張晚湜：“連人都不知道在哪兒……老子怎麼殺？”
他說著就伸手去懷裡掏，把剛才那個還沒來得及捂熱的布袋子又拿了出來，往桌上一拍，推回到張晚湜面前：“老子不接了。”
張晚湜急了，她身子往前一探，雙手撐在桌沿上，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不行！你都接單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她見陳皮的表情沒有鬆動，決定再加一把火，她把心一橫，拿出了豁出去的架勢，眼睛直直地盯著陳皮，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是不接，我就去大街上喊——九門四爺一百文殺一人的規矩是假的，你根本就不守信用！”
“你敢！”陳皮抬手重重地將筷子砸在桌面上，筷子砸在瓷盤邊緣彈了一下滾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猛地抬起眼瞪著她，目光像是兩把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鐵鉗子，滾燙又鋒利。
張晚湜被他這一下嚇得心跳差點漏了一拍，但她硬是扛住了沒有往後縮，她知道自己這時候只要表現出半點怯意，剛才那番鋪墊就全白費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努力維持住臉上的鎮定表情，微微揚起下巴回瞪過去：“你……你看我敢不敢！”
陳皮冷冷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溫度一降再降，像是在判斷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到底有幾分膽色是真的幾分是裝的。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滿桌子的菜對峙了好幾秒，滿桌的佳餚無人問津，空氣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然後，出乎張晚湜意料的是，陳皮先動了，他沒再拍桌子也沒再瞪眼睛，只是抬手用兩根手指從碟子裡夾了兩顆花生米，不緊不慢地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那聲音在這安靜到幾乎凝固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脆，像是冰面裂開了一道細紋。
“那你告訴老子，”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雖然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調子，但至少沒有了要殺人的氣勢：“人影都看不到，老子怎麼接？”
張晚湜聽到這句話，懸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去大半，他鬆口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但她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繼續保持著一本正經的表情，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接。
“這個簡單啊！”她說，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得意。
陳皮微微偏了偏頭，靠在椅背上，有了一點興趣聽她回答——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但他沒有打斷她，這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你想啊，”張晚湜往前湊了湊，開始掰著手指頭分析給他聽，那模樣活像一個在跟客戶推銷保險的推銷員。
“這個人，他不成功殺了我他是不會罷休的，只要四爺待在我身邊等著他自投羅網，到時候就可以甕中捉鱉了！”
說著她還配上一個抓握的手勢，五指猛地一收像是在捏碎一顆核桃，表情也因為用力而變得有些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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