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暴露了，滿地的彪形大漢中間躺著她這麼一個細皮嫩肉的姑娘，實在太扎眼了。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灰撲撲的不打眼，可那張臉生得實在出挑，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皮膚白得在月光底下幾乎要發光，在一堆黝黑粗糙的屍體堆裡，顯眼得像是一塊白麵饅頭掉進了煤堆。
陳皮轉過身來，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還有女的？”他偏頭看向一旁的手下。
“嗯？”那手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是一愣，“唉！哪來的一個小娘們？”他朝身後另外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張晚湜從地上拽了起來。
其中一個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頸側，回頭稟報：“四爺，還活著。”
陳皮只當她是那群人裡的漏網之魚，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隨口道：“賞給你們了。”說完轉身便走。
張晚湜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裝死裝不下去了，再裝就真成死人了。她猛地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了一聲：“誰敢動我！”
聲音在空蕩蕩的倉庫裡迴盪，帶著一絲破音的尖銳，陳皮的腳步再次頓住，他緩緩轉過身來，嘴角慢慢地扯出一個笑，那笑容裡有意外，有玩味，還有一點被逗樂了的意思。
“還敢裝死？”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嘲弄。不知什麼時候，那把九爪鉤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裡，鉤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一步一步朝張晚湜走過來，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逗弄一隻無路可逃的小動物，“你倒是說說，老子有什麼不敢動你的？”
張晚湜盯著那九爪鉤，覺得陳皮的耐心大概只剩下一個呼吸的功夫，下一秒這東西就要衝她臉上招呼過來了。
她的腦子飛速轉著，嘴唇比腦子更快一步，一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我是……張啟山的人！”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可眼下除了用張啟山的名頭鎮一鎮場子，她也實在想不出別的招了。
雖然她知道陳皮這號人，怕是連張啟山也未必放在眼裡，但說都說了，吐出去的唾沫還能舔回來不成？
陳皮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張啟山的人？”他歪了歪頭，又一次用那種打量的目光把她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掃了一遍，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傻子。
“怎麼？張啟山什麼時候有了你這麼個姘頭？他不怕尹新月那個潑婦扒了他的皮啊？”
“什麼姘頭！”張晚湜梗著脖子，豁出去了，反正臉已經丟了，不如丟得再響亮一點：“我是他異父異母的妹妹！”
陳皮皺了皺眉，嘴裡嘀咕著重複了一遍：“異父異母……”他的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個花樣，最後定格在惱怒上：“那不就是沒有關係嗎？你耍老子呢？”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把掐住了張晚湜的脖子。
他的手勁大得驚人，張晚湜的脖子又細又白，他一隻手掐上去綽綽有餘，虎口正好卡在她的喉結位置。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像是有人拿浸了水的麻繩一圈圈勒緊她的喉嚨，眼前開始冒金星，肺裡的空氣一寸一寸地被擠壓出去。
她抬手拍打著陳皮的手，指甲劃過他的手背，但那點力氣跟撓癢癢似的，絲毫不能撼動他的鉗制：“放開我……”
陳皮的眼珠子冷得像兩顆黑石頭，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別說你是張啟山的人，就算是今天站在這裡的是張啟山，也沒用。”
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張晚湜覺得自己要死了。
喉嚨像是被一隻鐵鉗夾碎了，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視野的邊緣開始發黑。就在這時，一股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的求生欲讓她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抬起雙手，十指扣住陳皮的衣領，用盡了渾身上下最後一口氣，猛地把他往自己身前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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