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既捧了張啟山，又順便誇了他，說得滴水不漏。
張小魚看著她輕笑了一瞬，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藏在面罩的陰影裡幾乎看不分明。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轉過身，丟下一句：“走吧，我帶你進去。”
張晚湜跟在張小魚身後進了張府的大門，穿過前院和迴廊，一路往裡走，張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青磚灰瓦，雕樑畫棟，連廊下掛著的燈籠都是上好的絹紗糊的，處處透著一種不張揚的講究。
張小魚給她安置了一間單獨的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該有的傢什一應俱全，臨走前又差了兩個丫鬟過來照應，一個叫阿蕪，一個叫阿蘅，都十五六歲的模樣，乖巧伶俐。
張晚湜也確實沒心沒肺，她讓丫鬟打了熱水洗了澡，又胡亂扒拉了一碗飯，往床上一倒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死，連個夢都沒做，再睜眼的時候外頭已經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的格子。
她坐在床沿上發了會兒呆，還是阿蕪端著洗臉水進來才把她叫回了神。
接下來就是一通折騰——她一個現代人，實在不習慣被人伺候穿衣梳頭，可她對著那堆衣裳研究了半天，左一層右一層的，連哪根帶子系哪兒的都搞不清楚，更別提那一頭長髮的梳法了，最終只能老老實實地仰仗丫鬟們。
阿蕪手巧得很，沒一會兒工夫就替她收拾妥當了，換上了一身藕荷色的長款旗袍，料子是上好的蘇繡緞面，走動時暗紋流轉像是水面上的漣漪，腰線收得恰到好處，勾勒出纖細的身段。
外面搭了一件流蘇珍珠短款外披，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飽滿，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頭髮梳成了溫婉的側馬尾編髮，幾縷碎髮垂在耳畔，配上淡淡的妝容，襯得那張臉越發明豔動人，唇上點了薄薄一層胭脂，是那種將熟未熟的桃紅色，像是抿了一口春天的風。
比起昨天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今天這麼一打扮，活脫脫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小姐生的真好看。”阿蕪退後一步端詳著自己的手藝，忍不住讚歎了一句，語氣裡滿是真誠的驚豔。
張晚湜對著鏡子左照右照，也覺得十分滿意，隨口接道：“那可不，姐的醫美不是白做的。”
“醫美？”阿蕪歪了歪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張晚湜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乾咳一聲，面不改色地找補：“我是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嘛。”
阿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也沒深究。
張晚湜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旗袍，又扯了扯外披的流蘇，好奇道：“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要穿的衣服大小的？這旗袍跟量身定做似的。”
“是昨夜小魚副官吩咐的，”阿蕪如實回答，“副官見小姐沒帶什麼行李，就提前吩咐人去置辦了幾身衣裳和日用的東西，連尺寸都是他估算的。
說來也神，副官這眼力可真準。”
張晚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腦海裡浮現出昨晚巷子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心裡嘀咕了一句：【小魚副官人真好，肯定很好攻略。】
話音剛落，脖子忽然隱隱作痛起來。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昨天陳皮那隻鐵鉗般的手掌掐在上面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皮膚上。
那道紅痕已經褪了不少，被阿蕪用領子巧妙地遮住了，可那種窒息的壓迫感怎麼都忘不掉。
她對著鏡子齜了齜牙，又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不像那個臭橘子！”
……
梳妝完畢，張晚湜讓阿蕪領著她在府裡四處轉轉，張府的後花園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假山疊石，曲徑通幽，一方池塘佔了小半個園子，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紅的白的擠擠挨挨地開著。
塘裡的錦鯉肥得不像話，一條條都有小臂那麼長，張晚湜看得稀罕，順手從旁邊折了根樹枝，趴在欄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逗著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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