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寒意是真真切切的，一點都不摻假。
張晚湜打了個冷顫，連忙擺手：“別……動不動打打殺殺的，多不文明。”
陳皮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停了，他偏了偏頭，看向張晚湜的目光變得陰惻惻的，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不過，你剛才叫我什麼？”
張晚湜心中警鈴大作，後背一陣發涼。
完了，剛才情急之下，她喊了什麼來著？臭橘子。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張晚湜你說話能不能有個把門的，你脖子上的印子還沒消呢。
“我……我什麼都沒叫，你聽錯了吧？”她支支吾吾地解釋，眼神心虛地往旁邊飄。
“嗯？”陳皮往前邁了一步，那聲尾音上揚的“嗯”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意味。
他將手中的石子隨手一扔，石子“撲通”一聲落入池塘，驚得錦鯉四散逃竄。
然後他朝著她緩緩走過來，步幅不大，節奏也不快，但每走一步都讓張晚湜覺得自己的脖子又緊了一分。
“你別過來！”張晚湜往後退了兩步，下意識抬手護住了自己的脖子，滿臉警惕，再來一次她真的吃不消，這脖子還沒養好呢。
可陳皮偏偏就覺得逗她玩挺有意思。
老實說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什麼心態——昨天這女人對他又是撒謊又是非禮的，換做旁人早就被他扔進湘江餵魚了。
可她偏偏有一種愣頭愣腦的莽撞勁兒，像只被踩了尾巴還敢回頭咬人的野貓，讓他覺得與其殺了，不如留著逗一逗。
所以他沒有停步，反而故意放緩了速度，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只剩下一臂之遙。
他微微俯下身子，湊近她的臉，眼睛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是你自己跳，還是我幫你？”
張晚湜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池塘，錦鯉還在水面下游來游去，看著是挺美的，但這個天跳下去絕對透心涼。
她回過頭來，換上了一副可憐巴巴的無辜表情，眨了眨眼睛：“非得跳嗎？”
陳皮假裝認真地思索了一番，然後點了點頭：“也可以不跳。”他說著，右手慢悠悠地往身後探去，那是他別九爪鉤的位置，動作不快，威脅的意味卻拉滿了。
“停停停！”張晚湜立刻舉手投降，深吸了一口氣：“我跳……跳還不行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抬眸看向陳皮那張寫滿了得意的臉，心裡的火氣不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要她乖乖認栽跳池塘？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她咬了咬後槽牙，忽然整個人向後倒去——但就在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她的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攥住了陳皮的衣襟，想故技重施把他一起拖進水裡。
可她忘了，同樣的招數在同一個人身上用兩次，是要承擔風險的。
陳皮這次像是早有防備，他沒有像昨天那樣被她拽得往前傾倒，而是順著她的力道調整了重心，整個人往後一仰，腰腹發力，穩穩地控制住了下跌的方向。
他的後背即將觸地的瞬間，他用一隻手撐住了地面，沒有讓自己整個人躺平，而張晚湜就沒那麼幸運了——她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撲進了陳皮的懷裡，臉貼在他的胸膛上，鼻尖全是衣料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又來？”陳皮低頭看著懷中的人，語氣裡有三分意外和七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正想開口教訓她一頓，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忽然住了口。
他的視線落在了兩人此刻的姿勢上——她整個人趴在他懷裡，腦袋貼著他的胸口，藕荷色的旗袍裙襬散開在水邊的青石板上，而他一手撐地，一手虛懸在她身側，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推開她，又像是在猶豫推不推得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