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回憶毫無預兆地闖進他的腦海裡。昨晚在那個滿是血腥氣的倉庫裡，她也是這樣出其不意地湊上來，嘴唇貼在他的臉頰上，帶著一股滾燙的莽撞。
那個觸感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要把什麼不合時宜的念頭硬生生嚥下去，然後他強壓著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冷淡：“你還想趴多久？”
張晚湜不是不想起來，是不敢起來。
因為她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她今天化了妝，嘴上塗了胭脂。
而此刻她的整張臉都貼在陳皮的胸膛上，他那件淺色長衫的料子看起來不便宜。
她慢悠悠地從陳皮身上挪開，動作遲緩得像是在拆一個定時炸彈，等終於脫離了他的懷抱，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胸前的衣料——淺色的長衫上，明晃晃地印著一個胭脂色的唇印，形狀完整，顏色鮮豔，像是一枚蓋在契約上的紅章。
陳皮隨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看到了那個唇印。
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老子新買的……”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肉痛。
張晚湜見情況不對，立刻從地上彈起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退到了三米開外，確保自己不在他伸手就能抓到的範圍內。
她站穩之後，底氣也回來了幾分，理直氣壯地反駁道：“這也不能怪我……誰讓你老想害我。”
陳皮也站了起來，拍掉身上的灰，低頭又看了一眼胸前的胭脂印，越看越來氣。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手已經按上了腰間：“我今天非得殺了你不可！”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
張晚湜腦子一熱，一句話脫口而出：“一百文殺一人！”
陳皮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她，等著下文。
“我僱你。”張晚湜飛快地補充道，心跳快得像在擂鼓，但臉上硬是撐出了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四爺，規矩沒變吧？”
陳皮沒說話，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張晚湜趁熱打鐵，繼續說道：“你就算想殺我，也可以做完這單再殺，你也不虧。”她覺得自己這番話邏輯嚴密無懈可擊，先讓他賺一筆，賺完再說殺不殺的事，到時候說不定氣就消了。
陳皮心頭的火氣確實消下去了一些——不是因為別的，純粹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度的意味：“你要殺誰？”
張晚湜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此處不便說話，不如晚些我去見四爺，再與你細說。”
陳皮輕輕挑了一下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先交錢。”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張晚湜點點頭，答得爽快：“到時候我一併交於四爺。”
陳皮收回手，最後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瞥了瞥胸前的胭脂印，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了。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惱怒、有好奇，還有一點他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張晚湜站在池塘邊，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腿有點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