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張晚湜替他回答了。
她的聲音裡突然帶上了一股子哭腔,那哭腔又軟又糯,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就心酸的委屈勁兒:“夫君……你不能賣了我。我為了你不遠千里來到這兒,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你說你會好好待我的,你不能這麼對我。”
說著她抬手假裝去擦臉上的淚,袖子在臉上抹來抹去,可打雷不下雨,連一滴淚星子都沒見她擠出來。
好在她臉上抹了鍋灰,又被袖子遮了大半張臉,老鴇也看不清她到底是真哭還是假哭,只當是鄉下來的女人沒見過世面,被男人要賣了當然要哭天抹淚一番。
老鴇一聽這話,心裡更樂了。
外地的,沒有親人,這是最好拿捏的了,這種女人要是收了進來,連個替她出頭的人都沒有,調教幾天就能乖乖接客。
她臉上掛著笑,眼角卻已經開始盤算這筆買賣能賺多少了。
陳皮看著張晚湜那副浮誇的演技,眼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這女人的戲也太假了,乾打雷不下雨,哭得跟笑似的。
但他也沒拆穿她,反而順著她的話茬往下演了起來,他板起臉,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標準的薄情郎該有的冷漠和不耐煩:“不賣你?老子早就玩膩了。再說了,跟著老子兩年,連一個蛋都不會下,老子養你幹嘛的?”
張晚湜聽到他這話,一口口水沒嚥下去,被嗆得“咳咳”咳嗽了兩聲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彎下腰去,咳得滿臉通紅,一邊咳一邊在心裡把陳皮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這個臭橘子,公報私仇是吧?她什麼時候跟他兩年了?什麼叫連個蛋都不會下?這人是不是覺得自己在演什麼苦情戲,說起混賬話來一套一套的?
她趁著老鴇不注意,從袖子底下伸出手去,精準無比地掐在了陳皮的後腰上,然後擰了一圈。
那一下又準又狠,把她在現代練就的“掐人神功”發揮到了極致,陳皮感受到了後腰上傳來的痛感,眼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咬著後槽牙強撐著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然後他抬手,一把將張晚湜往老鴇那邊推了過去張晚湜踉蹌了兩步,被老鴇伸手扶住了胳膊。
陳皮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一副急於脫手的隨意:“你看看這長相,值多少錢。”
老鴇扭過頭,仔仔細細地檢視起張晚湜來。她拉著張晚湜轉了個圈,又盯著她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越看越滿意。
這姑娘雖然穿得寒酸,臉上還抹著灰,可這底子是真好——五官精緻,臉型也生得好,身段纖細有致,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少。
這樣的貨色,收下來梳洗打扮一番,往樓上一放,保管那些男人擠破了腦袋往她這裡鑽。
她心裡暗自高興,面上卻不露聲色,慢慢悠悠地抬起手,比了一個“五”。
陳皮點頭:“五文就五文,給我吧。”
老鴇與張晚湜同時看向陳皮。
張晚湜瞪著他。
這人故意的吧!五文?在外面吃碗帶肉的面恐怕都不止五文,她活生生的一個人,在他眼裡就值五文錢?就是賣頭豬也不止這個價啊!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老鴇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聲像鴨子叫,連帶著肩頭的肉都跟著顫了顫:“這位爺您可真會說笑。我說的是五十塊大洋。”
五十塊大洋,在如今的世道確實不是個小數目。
可老鴇自然也不會做虧本的買賣,她在心裡已經把賬算得明明白白——這女娃打扮打扮,就憑這張臉和這副身段,一晚上就能替她掙回好幾個五十塊。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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