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正要拉著張晚湜往裡面走去，陳皮忽然開口叫住了她：“等等。”
老鴇聞聲回頭看去，臉上還堆著那副殷勤的笑。
“先給錢。”陳皮說。他站在原地沒動，雙手垂在身側，下巴微微抬著，那語氣不像是來賣人的，倒像是來收賬的。
老鴇微微一笑，眼角的紋路擠成一團：“我這就去給爺備上，您稍等會兒。”說罷她繼續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招手叫來了另一個年長些的女人，把張晚湜的手往那女人手裡一塞，低聲吩咐了幾句，自己則轉身進了賬房去取要交給陳皮的錢。
張晚湜被那女人領著往旁邊的一間偏廳裡去了，臨走前她回頭看了陳皮一眼，陳皮已經漫不經心地挪開了目光，正打量著這樓裡來來往往的人。
陳皮站在原地，目光將周圍掃了一圈。這仙樂樓的大廳確實稱得上富麗堂皇，四處是描金畫彩的立柱和垂得低低的紅紗帷幔，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脂粉香和酒氣攪在一起，燻得人頭腦發沉。
幾個穿著豔麗的女子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穿梭往來，巧笑倩兮，美目流盼，和那些喝得面紅耳赤的男人們混成一片。
他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掠過，沒有停留，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等人。
……
過了些時辰，樓裡的一個姑娘注意到了他。
這姑娘穿著一身桃粉色的薄紗裙，眉眼生得頗有幾分嫵媚，唇上的胭脂塗得又紅又亮。
她見陳皮一個人站在這兒，身量挺拔，眉眼冷峻，一看就是個體面的生客，心裡便打起了招攬生意的小算盤。
她從陳皮側後方悄悄走近，接著一隻手就搭上了他的肩頭，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他耳邊，用著近乎妖媚的聲音開口：“爺，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第一次來？要不要我陪陪你啊？”
那聲音又軟又膩，像是蘸了蜜的糖絲，一圈一圈往人耳朵裡繞。
陳皮沒有轉身，只是目光微微往後睨去，從眼角餘光裡掃到了那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的身體沒有動，連肩膀都沒偏一下，只是淡淡開口，語氣冷得像一塊剛從井底撈上來的石頭：“把手拿開。”
那女子卻不以為然，這種嘴上說不要的客人她見得太多了，越是這樣故作冷硬的主兒，越容易被她拿捏。
她輕笑一聲，像是沒聽到他的拒絕，反而繞到了他的正對面，那隻手從肩頭慢慢滑落下來，指尖像條靈活的小蛇，隔著衣料一路往下，最終停在了他的胸口上，一邊說話，那手指一邊往衣服的縫隙裡面探：“怎麼？爺是不喜歡我這種？或者爺喜歡那種玩法，奴家都會哦。”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媚，身子也隨之越貼越近，她的指尖已經挪到了陳皮的衣領處，眼看著就要伸進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探入領口的那一瞬，陳皮動了。
他抬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一把扼住了那女子的手腕，他的五指像是鐵箍一般扣在她的腕骨上，手勁大到她甚至能聽見自己骨頭被捏得咯咯作響。
她臉上的嫵媚笑容瞬間僵住了，眼裡浮現出一層真真切切的驚恐，她試著把手往回抽，可那隻手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中，紋絲不動。
陳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中沒有半分溫柔，只有一種被冒犯之後極為剋制的怒色。
那怒色並不張揚，卻比暴怒更讓人害怕，像是一把還沒出鞘的刀，光從刀鞘縫裡漏出來的那一線寒光就足以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那女子終於察覺到了自己惹錯了人，面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
……
“呦，爺這是有相中的了？”
老鴇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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