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沒有理會他，她兩隻手將九爪鉤緊緊地攥在手裡，那把鉤子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鐵柄上還殘留著陳皮掌心的溫度。
她握緊了它，一步一步走到真治面前，然後蹲了下來。
她將九爪鉤舉過頭頂，像掄錘子一樣掄了起來。
“讓你綁架我！”
第一下砸下去，鐵鉤鈍重的背部砸在真治的胸口。
“讓你嚇唬我！”
第二下砸在肩膀上。
“讓你用槍指我的頭！”
第三下砸在胳膊上。
“我打死你個日本鬼子！”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她已經數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每一錘都帶著今晚積攢的所有恐懼和憤怒。
直到真治的胸口停止了起伏，喉嚨裡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兩條腿從抽搐變成了徹底的靜止，兩眼一閉沒了氣息，張晚湜才停了手。
九爪鉤從她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四周忽然變得很安靜，連風聲都停了。整片荒林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不知名的夜鳥偶爾一兩聲啼叫。
月光安靜地灑下來，照著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匯聚成溪的暗紅色血泊，照著一輛彈痕累累的汽車和兩盞依舊亮著的卡車大燈。
陳皮就這樣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從頭到尾沒有出聲，沒有催促，也沒有攔她。
他看著她掄起比自己胳膊還粗的鐵鉤一下一下砸在一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敵人身上，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若有所思，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上。
“臭橘子，”張晚湜依舊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沒有起身，也沒有回頭，她的眼睛還盯著地上已經徹底沒了氣息的真治，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做完了一件大事之後既興奮又後怕的複雜情緒：“我這算是殺人了嘛？”
陳皮抬手撓了撓腦袋，動作漫不經心得像是在驅趕一隻蚊子，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真治，又看了一眼蹲在屍體旁邊雙手還在微微發抖的張晚湜，語氣隨意又篤定地回了一句：“捱了我一下，他本來也活不了了。”
張晚湜聽到這句話，提著的那口氣才終於從胸腔裡慢慢吐了出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的大石頭：“那便好。”
她撐著膝蓋從地上站起來，蹲了太久腿有點麻，站起來的時候身形微微一晃差點沒站穩。
然後她轉過身去——她沒想到陳皮站得這麼近。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她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月光從枯枝的縫隙裡漏下來，碎銀一般灑在她的臉上，那雙眼睛在月光底下顯得異常的亮，像是有人把一整條銀河揉碎了倒進了她的瞳孔裡。
又亮，又透，像是剛被雨水洗過的星辰，裡面倒映著陳皮微微錯愕的臉。
陳皮被她這麼近距離地盯著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動作不大，但退得很乾脆，像是在迴避什麼他不想深究的東西。
張晚湜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後退，她眨了眨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忽然咧開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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