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說出來,屋裡幾個人的目光立刻從疑惑變成了興致盎然的玩味。
齊鐵嘴的眼睛在陳皮和張晚湜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像是看穿了什麼極有趣的事,偷偷笑了笑。
吳老狗更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往前湊了一步,抬手拍了拍陳皮的肩膀,擠眉弄眼道:“老四,我說你是來搗亂的吧?你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兄弟是怎麼死的?”
陳皮瞪了他一眼,抬手將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撥了下去,然後無比嫌棄地在自己的肩頭拍了拍,好像吳老狗手上沾了什麼髒東西。
張啟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看陳皮,又看看張晚湜,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隨後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不輕不重,卻自帶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從容:“老四,晚湜本來就是醫生。病人與死人在她眼裡不分男女,你不必多想。”
張晚湜跟著點了點頭,頭也沒抬地補了一句:“就是,多大點事。”
陳皮像是完全聽不進去,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要再說些什麼:“我說不行就是不……”
他那個“行”字還沒說完整,張晚湜已經眼疾手快地抓住屍體褲腰的兩側,一把將褲子拽了下來,隨手扔到了一邊,然後抬手拍了拍手心裡的灰,嘴裡還小聲嘀咕了一句:“懶得理你。”
“你!”陳皮指著她,手指在空中點了幾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是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又狠狠地把手收了回來,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大步走回了角落裡那把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從碟子裡抓了一把瓜子,嗑得比方才響了好幾倍。
張晚湜沒有理會他那點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無名火,她重新蹲下身子,拿起小刀,在屍體的腹部劃了下去。
刀刃刺入乾癟的皮膚時發出一種極輕微的、像是劃開風乾皮革般的聲響,她沿著腹中線劃開一道口子,然後用手向兩側翻開。
齊鐵嘴站在她身後,一邊伸著脖子看,一邊五官不自覺地皺到了一起,那刀子在屍體上劃開的畫面和裡面翻出來的東西,讓他一個算命的實在有些遭不住。
他左看右看,最後一把將站在張啟山身旁的小魚拽了過來,把人高馬大的小魚副官擋在了自己身前,只從他肩膀後面露出一雙眼睛,戰戰兢兢地往那邊瞄:“我說晚湜,你到底是學醫的,還是幹仵作的?”
張晚湜頭也不抬,手裡的小刀在屍體內臟之間輕輕撥弄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傲嬌的淡然:“反正呢,仵作會的我都會。我會的,仵作可不一定會。”
齊鐵嘴從嘴裡發出一連串嘖嘖讚歎,對著她豎起了個大拇指,那拇指越過小魚肩頭豎得筆直:“厲害,厲害!”說著他拍了拍小魚的後背,偏過頭去問他,像是一定要找個人分享自己此刻的感受:“你說呢?”
小魚微微側了側頭,視線從張晚湜手上那柄小刀和那具被剖開的屍體上掠過,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張晚湜檢查完了上半身,手中的動作開始往下移動,她的刀沿著腹腔一路向下,動作熟練而沉穩,直到刀刃停在屍體的小腹處,她才緩緩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正目不轉睛盯著她看的幾人,忽然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抬起那隻拿刀的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切割的動作,目光意有所指地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接下來我會……”她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嚇人:“可能會看著有些代入感,要不幾位爺迴避一下?”
此言一齣,屋裡的空氣又是一滯。
齊鐵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腹以下,又看了看張晚湜手裡那柄明晃晃的小刀,兩隻手“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表演一齣啞劇。
他一邊往後退一邊乾笑兩聲:“我可不看了!我……去那邊等你們。”說完轉身就往陳皮所在的角落走去,走路的姿勢都變得有些僵硬。
吳老狗也下意識地並了並腿,乾咳一聲,抬手摸了摸懷裡揣著的三寸釘,也不知是在安撫狗還是在安撫自己。
他偏過頭去,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咱們也不看。”說著還真的抬起手,遮住了三寸釘的眼睛,然後也朝後面退了過去。
張晚湜目送兩人退到角落,又看向張啟山和小魚,張啟山依舊站在原地,無動於衷,像是對這些事完全沒有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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