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瞥他一眼,又往四處看了看。這院子是真大,也是真空曠。
除了他們兩個人,連只雀子都見不到。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又把視線放回到陳皮身上:“我還以為,你只在樹上睡呢。”
陳皮睨了她一眼:“老子又不是猴子。”
張晚湜輕笑一聲,沒有繼續逗他。
她把手裡的銀杏葉鬆開,看它輕飄飄地落在腳邊片刻後,她像是終於斟酌好了措辭,開口提起了那件壓在她心底的事:“趙家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陳皮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眼前滿地的落葉,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怎麼?你覺得我做錯了?”
張晚湜搖搖頭。她的語氣很輕,卻很堅定:“誰都可以這麼說,但我不行。”
她抬起頭,看向陳皮。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翻身上了那棵銀杏樹的低枝,身子靠在樹幹上,一條腿屈起來踩著樹枝,另一條腿垂在半空中輕輕晃著,金黃的光斑透過葉縫落了他一身。
張晚湜仰著臉看他:“你不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嘛?況且趙家為日本人做事,本就死不足惜。我為什麼會覺得你做錯了?”
陳皮看著她。他臉上的表情很淡,可是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久,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拆開來看個仔細。
然後他嘴角動了動,身子往後一倒,整個人躺在樹幹上,動作輕得像是被風託著的葉子。
“你想多了,老子殺他,是因為他罵了我。只殺他一個不解氣,殺光了才舒服。”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院牆上,語氣變得又冷又硬。
“為了你?我憑什麼?”
張晚湜的眼睫動了動,她看著他的側臉,那線條冷硬得像刀刻出來的,唇線緊抿,下頜繃得死緊。
她忽然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他的瞭然:“沒想到四爺氣性這麼大。”
陳皮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懟回來,像是在心裡做著什麼極艱難的決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鑿出來的。
“張晚湜。無論你為什麼接近我,都到此為止了。”
張晚湜愣住了。
她轉過頭,眉頭輕輕皺起來:“什麼?”
陳皮直直看著上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剋制到近乎殘忍的東西。
他說:“你也看到了。我是一個危險且沒有心的人,跟我走得太近……只有死路一條。保不齊我哪天心情不好就想殺幾個人,離我越近的…死得越快。”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句一句地砸過來,像石子一樣落在張晚湜的心口上。
“你想說什麼?”張晚湜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的聲音從上方傳過來:“這件事不必再查了。我已經查清了柱子身上符文的來處,是地下的東西帶上來的,明天張啟山會開會通知下墓。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了。”
張晚湜看著他的身影,她聽的出來他在推她,用力地、決絕地把她往某個安全的地方推。
可那“安全”裡,透著一種讓她胸口發悶的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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