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先動了。
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動作大得差點把碗裡的藥灑出來。
張晚湜也回過神來了，她手忙腳亂地抓起衣服三兩下就套回了身上，衣領都沒來得及整理好，只是死死地攥著襟口，像是攥著什麼救命的稻草。
她的臉上紅暈直燒到耳尖，聲音支支吾吾的：“我……我以為是阿蕪。”
陳皮沒回頭，只是極短地“嗯”了一聲。
過了兩三秒，他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線，輕咳了一聲，端著藥碗走到桌邊，把碗放下來，語氣努力維持著他慣常的那種漫不經心，可仔細聽，那聲線還是比平時繃緊了不少：“這藥趁涼……咳……趁熱喝。”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子邁得又大又急，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反手把門帶上了。
門板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張晚湜站在原地，還保持著那個攥著衣襟的姿勢，她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重又快，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她的肋骨。
她僵硬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確定門不會再被推開，才抬起雙手，“啪”地一聲捂在了自己臉上。
“哎呀。”
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又羞又惱，腳趾在地面上不自覺地蜷了又鬆開。
過了些時辰，張晚湜把衣服重新穿好，頭髮用手指隨便攏了攏，又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色。
傷口已經被藥膏安撫下去不少，那種火辣辣的疼褪成了悶悶的鈍痛，在她的忍受範圍之內。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出了屋子。
屋外的院子大得不像話。
青磚鋪的地面上落滿了金黃色的葉子，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院子的正中央種著一棵極大的銀杏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未必抱得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地撐開著，滿樹的葉子黃透了，像是一把由黃金鑄成的大傘。
風一吹，葉子便從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在風裡打著旋兒，鋪了滿地，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黃金雨。
張晚湜不自覺地朝那棵樹走去。她在樹下站定，仰頭看了一會兒，那樹冠像是把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她在樹下的落葉堆裡蹲下身子，隨手撿起了一片葉子，那片銀杏葉薄而挺括，顏色是極正的明黃，脈絡清晰，託在指尖像是一把小巧玲瓏的扇子。
……
“你怎麼出來了？”
身後突然響起陳皮的聲音。
張晚湜轉身看去，陳皮從迴廊的方向走過來，步子散散漫漫的，手裡沒拿東西。
張晚湜把手裡的那片銀杏葉捏在指間轉了轉，笑了笑：“我沒事了，想著出來透透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方才屋裡那件事還橫在兩人之間，氣氛裡透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像是一層沒揭乾淨的薄紗，誰都沒有先提。
“這是你家？”張晚湜沒話找話，四處張望著問了一句。
陳皮走到她身旁站定，目光落在那棵銀杏樹上，點了點頭：“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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