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面的空間，是一片更大的黑暗。幾人跨過厚重腐朽的玄鐵墓門，踏入門後的那一刻，周遭最後一絲人間氣息徹底消散了。
眾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並非尋常古墓中那種方方正正的殿宇，而是一片橫亙地底、深不見底的幽冥深淵。
整座墓室並非平面佈局，而是依著天然的地底巨窟開鑿而成，從上至下盤旋延展，層層環疊，酷似一枚倒扣在幽淵之中的萬古海螺，每一層石道都順著海螺的肌理一圈圈向內、向下螺旋纏繞。
巨大得令人心生敬畏，又詭秘得讓人遍體生寒。
穹頂高得渺茫，徹底隱沒在頭頂那片濃稠如墨的黑暗裡，看不見邊際，唯有零星斑駁的古玉燈盞嵌在四周的巖壁紋路之中，透出微弱而蒼白的冷光。
那細碎的光暈根本填不滿這偌大的空間，反倒將大片的暗影襯得愈發沉邃，明暗交錯之間，整座墓室彷彿懸浮於混沌虛空之中，與世間的所有煙火與生機都隔絕開來。
在場的人無一不被眼前這壯觀的景象所驚到。
“沒想到……這裡面竟別有洞天啊！”齊鐵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仰著腦袋，目光從底下的深淵一路往上看，直到脖子仰到不能再仰，也沒能看到穹頂的邊。
張啟山抬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往後扯了扯：“小心點，別亂走。”
齊鐵嘴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退回來，低頭一看，自己剛剛站的地方再往前兩步，便是懸空的邊緣。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又往後退了半步。
張啟山自己則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邊緣處，垂眸向下望去，腳下的墓道順著海螺的肌理，一圈一圈向內、向下螺旋纏繞。
弧度規整卻渾然天成，層層階梯錯落鋪展，從他們立足的頂層緩緩沉降，繞著中空的深淵中心不斷盤旋收束。
每一層石道上都鐫刻著失傳已久的溟海古紋，那些紋路深淺交錯，被千年地底溼氣浸潤得溫潤暗沉，隱隱浮起極淡的幽藍暗光，順著螺旋的軌跡連綿蔓延，像是沉睡千年的幽冥脈絡被人喚醒了一條邊。
張啟山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深淵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地底洞窟中顯得格外清晰：“這深淵深不見底，我們如今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要從這裡下去，必須萬分小心…若一不小心掉下去，恐怕連屍骨都找不到。”
聽到這話，齊鐵嘴不禁嚥了口口水。
他往前湊了湊，只朝下面望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開始發軟，那黑洞洞的深淵像是一張張大的嘴，在無聲地邀請他們墜入其中。
他縮回脖子，拽了拽張啟山的衣袖，聲音乾巴巴的：“這也太危險了吧……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張啟山往後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陳皮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那笑又冷又嘲，像是一把沒開刃的刀子拍在人臉上：“回去？你也要找得到回去的路才行。可別走到半路，被那吃人的怪鳥連人帶骨頭給生吞了。”
“嘖！”齊鐵嘴瞪了他一眼，滿臉的不樂意：“你咒誰呢你！”
他說完也顧不上再跟陳皮鬥嘴，抬起頭朝著上空恭恭敬敬地作起揖來，兩隻手合在一起，嘴裡唸唸有詞：“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那藍幽幽的冷光映在他的圓框眼鏡上，像兩團跳動的鬼火。
他的禱告聲極輕，卻在這無邊的寂靜裡被放得很大，沿著那螺旋的深淵一圈一圈地往下傳，直到被地底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徹底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