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甬道深處吹來,帶著鹹腥的寒氣,把每個人的衣角都吹得輕輕翻動,老人的尾音消散在黑暗裡,像是從未被人說出口過。可就是那短短幾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一寸。
甬道陰風徹骨,幽藍燭火搖搖晃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狹長扭曲,老人那句“那下面根本就不是墓”,像一塊冰石狠狠砸在所有人心頭。
空氣瞬間死寂下來,連周遭簌簌落石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刺耳。
張啟山眸色沉凝,往前走了半步,氣場沉穩壓場,他盯著老者,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老人家,此話怎講?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您如實道來。”
老人喉頭滾動,乾裂的嘴唇顫了顫。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凝望著甬道深處無邊無際的漆黑,眼底翻湧著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被困此地數十年、日夜煎熬打磨出的絕望,像是一層揭不開的陰翳,死死地罩在他的瞳孔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佈滿褶皺的臉,指尖枯瘦乾枯,帶著常年不見天光的慘白,那雙手像是從棺材裡伸出來的枯枝,關節處的皮膚皴裂成一片片。
“下面不是陵寢,不是地宮,是歸墟煉場,是吃人化煞的煉獄。”
他的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沉重發顫,像是在撕開塵封數十年的噩夢,那聲音又幹又啞,像是一把鏽跡斑斑的刀在石頭上磨。
“當年我們十幾個人,跟著日軍隊伍偷偷深入,一開始也以為這裡只是上古王族大墓,藏著至寶,藏著永生機緣。
可越往下走,越不對勁,這裡的地脈不養屍、不聚陰,專門吞人魂魄、改人骨血,朔溟古國的歸墟地底,藏著上古最兇的天道禁律——活人入淵,骨肉歸墟,神魂異化,不人不鬼。
尋常古墓頂多藏粽子、藏機關、藏煞氣,可這歸墟地底,能活生生把人變成怪物。”
眾人聞言,渾身驟然一寒。
那種寒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比這甬道里的陰風更冷,比他們方才面對千軍萬馬般的寒俑時更讓人心頭髮顫。
齊鐵嘴下意識嚥了口唾沫,手心瞬間冒滿了冷汗,聲音也止不住地發飄:“變、變成怪物?什麼怪物?”
老人垂著頭,聲音沙啞陰森,字字淬著寒意,他的目光還釘在遠處的黑暗裡,像是透過那片黑在看著什麼只有他能看見的東西:
“但凡活人踏入最底層主淵,沾到歸墟地心煞氣、人體血肉、經脈、神魂,都會被地脈強行重塑,人皮會慢慢透明變薄,皮下血管經脈化作深海青灰紋路,和那些寒俑一模一樣。
人的五指會慢慢蹼化、變硬、長出陰甲,眼白褪盡,雙目徹底漆黑空洞,失去所有神智、記憶、人性,最後皮肉凝霜、血肉固化。
活生生的人,徹底變成守淵的溟水寒俑。不死、不滅、無痛、無喜、無腦、無情,生生世世,守在這黑暗地底,成為歸墟大陣的活祭品、活傀儡。”
一句話落地,整座甬道鴉雀無聲。
眾人背脊瞬間竄起萬丈寒意,頭皮徹底炸開,吳老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緊,指關節泛著白。
霍仙姑不自覺地呼吸都放輕了。小魚的手按在槍套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齊鐵嘴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來。
原來那些千具肅立的寒俑,根本不是上古殉葬兵,是無數年前、一批又一批闖入歸墟地底的活人,被地脈異化煉化而成。
那些他們剛剛在墓室裡與之廝殺的、那些青面黑目、刀槍不入的怪物,也許曾經都是和他們一樣的人。
有血有肉,有家人,有來處,或許也曾在某個火堆旁跟同伴商量著何時退出去,而此刻,他們已經變成了一具具沒有思想、沒有記憶的殺人工具,立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等待著下一批闖入者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