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一席話落地,陰冷沉重,壓得整座甬道喘不過氣,那字字句句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的寒氣,裹著幾十年的孤寂與絕望,往每個人的心口上纏。
可在場眾人皆是摸爬滾打慣了地宮兇險的人,半生闖墓破陣,見過機關萬千、屍煞遍地,從未聽過這般虛無縹緲的“宿命禁制”。
況且這老人也是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既然跟了他們一路卻毫髮無損,且無一人發覺,又為什麼偏偏在這個關頭暴露了自己。
霍仙姑率先發出了疑問。
她的聲音清冷如刀,帶著霍家當主特有的敏銳與警覺,她盯著老人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神情變化:“老人家既然這一路都將自己隱藏著,此刻為什麼要出來?況且我們的生死與你何干?你就算冒著會被我們殺掉的風險,也要出來提醒我們不能再繼續下墓……這又是為什麼?我可不信您有這麼好心。”
老人輕嘆一聲。
那聲嘆息又長又濁,像是從他乾癟的胸腔裡擠出來的一口積攢了幾十年的濁氣。
他抬起頭,昏黃的老眼在幽藍燭火下泛著溼意,那張佈滿褶皺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麻木:“我知道你們不會輕易相信我,但我已經困在這裡十幾年了,後半輩子也註定走不出去了。我受到了朔溟王的詛咒,他留了我一條命,但代價是我要生生世世留在這裡,作為古墓的守護者,永不見天日。
我這一生便這樣了,可我不願再看到你們年紀輕輕,就將生命葬送在這種地方。”
張啟山思索片刻,開口道:“老人家,無論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這個墓我們必須要下去。生死有命,你不必再勸。”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張啟山本就是這樣的人,他既已決定要做的事,便絕不會因為旁人的幾句話而改變方向。
更何況這一趟下來,他們要的不只是真相,還有霍仙姑的命、九門的兄弟、以及城裡那些還在被蠱蟲啃噬的無辜百姓以及日本人到底在籌謀什麼巨大的陰謀,這些通通都要進入歸墟地宮主墓才能知曉。
老人聞言,微微搖了搖頭。
他看著這群年輕氣盛、不肯認命的人,渾濁的眼底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嘆息,他緩緩開口,聲音又低又啞:“恐怕就算是你們想下,也找不到下去的路。”
“何以見得?”張啟山詢問道。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身,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指向甬道深處縱橫交錯、四通八達的漆黑岔路。
那手指在幽藍的火光中微微發顫,像是一根行將斷裂的枯枝,他的聲音冷得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淵底下掙扎著爬出來的:
“你們不懂朔溟歸墟的規矩,這歸墟地宮,不是普通山脈地宮,是活陣、是活局、是會自我篡改通路的山海幻陣。
尋常古墓,機關死、道路定、陣法有跡可循,但這裡不一樣。沒有朔溟王族血脈引路,任何人強行深入,都會被地脈潮汐鎖死方位。
無論你走哪條岔路、往哪個方向走、走多久、跑多快,最終只會原地打轉,永遠困死在這片平臺,這叫歸溟輪迴陣。
不入底層、不見淵煞、不遇怪物,只會無盡迷失、耗死、困死,最後陰氣浸體、紋路纏身、神魂異化,慢慢變成甬道里新的寒俑。
當年我的隊友,沒有一個死於機關、沒有一個死於怪物,全是困在輪迴迴廊裡,日夜迷失、心力耗盡、血肉異化,硬生生熬成了守陣陰兵。”
眾人聞言,心頭微震,卻依舊半信半疑。
齊鐵嘴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羅盤,那上面的指標還在微微晃動著,像是被某種力量干擾著,始終沒有穩定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