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站在桌邊，手指還維持著想要把碗拿走的動作，陳皮那句話落進她耳朵裡，她整個人都像被什麼點了一下，懵懵地定在了原地。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把那隻空碗擱在桌上，碗底碰著木頭，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她垂下眼，把那隻碗拿起來，聲音比平常小了許多，像是不敢驚動這屋子裡的什麼東西：“那……也不能把這麼難吃的東西全吃了，你也不怕傷上加傷。”
陳皮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桌沿，懶懶地“嘁”了一聲：“我陳皮什麼沒吃過？早些年逃命的時候，樹皮、草根、餿飯、生鼠都咽過。你做的面雖然難吃，跟那些比起來，算得上山珍海味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舊事。
張晚湜聽了，心裡卻像被針尖輕輕戳了一下，她站在那裡，懷中還抱著那隻空碗，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不許再這樣了。以後我做的不好吃，你就直說，不用為了遷就我把自己的胃搭進去。”
陳皮抬眼睨她：“誰遷就你了？別自作多情。我不過是不想浪費糧食。”
張晚湜被他這句“自作多情”噎了一下，也不惱，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瞭然，她把碗放進托盤裡，又把桌面上灑出來的一點蔥花碎用帕子擦了擦，動作又輕又慢。
“好了，面也吃完了，你該歇著了。”她端起托盤，看向還坐在桌邊的陳皮：“我去把碗收拾了，你回床上躺著，別亂動。”
陳皮沒動。他偏過頭看她，眼神里帶著點倦意：“放下，明天讓下人收拾。”
陳皮的語氣硬邦邦的，可那底下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張晚湜看了他兩秒，到底還是把托盤放下了。
她知道，要跟這個人爭出個結果來，不知道還得耗到什麼時候。
突然陳皮站了起來，對著她開口：“今夜你別走了。”
張晚湜聽著這句話頓了頓，隨後又像是聯想到了什麼，往後退了兩步，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前，一臉戒備地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陳皮看著她的反應，頓時覺得有些好笑，但他沒有笑出來，而是故意逗了逗她。他順著她的意思演了起來，嘴角微微一歪：“你說呢？”
陳皮的聲音淡淡響起。張晚湜覺得自己心跳都快了兩拍，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思考了兩秒還是開口：“這……會不會太快了？”
陳皮此刻看著張晚湜的眸子，活脫脫像一隻狼在盯著獵物一般，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快嗎？我覺得已經很晚了。”
張晚湜臉上染上了一抹紅暈：“可……我還沒準備好呢。”說著她不自覺地低下了腦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模樣蕩然無存，此刻變成了一副扭捏的小姑娘樣子。
“準備？”陳皮開口，“都這麼晚了，你還沒準備好？你不困啊？”
張晚湜聽著陳皮說這句話，低垂的腦袋緩緩抬起：“什麼？”
陳皮回答：“我說今天太晚了，你就住在我府上，明日再回去。”
張晚湜眨了眨眼，沉默了兩秒，隨後抬手撓了撓腦袋，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時不時地看向其他地方，然後答了一聲：“你是說這個啊？”
陳皮點頭，隨後饒有趣味地盯著她：“否則……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麼？”
張晚湜矢口否認：“沒有！”她想都沒想就開口回答：“我就是這個意思！”說著她抬手指了指門外：“今夜這麼晚了，我住下來也是應該的，你帶路吧。”
陳皮看著她慌亂之下口不擇言的模樣，還是沒忍住輕輕笑了笑，可那笑很輕，又轉瞬即逝。
他走到張晚湜身邊：“走吧。”
隨後便帶著張晚湜去了一間離他不算遠但也不近的屋子，他站在門前抬手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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