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告訴了張晚湜,但不是很具體。
再加上張晚湜原本就是個路痴,她出了房門,在迴廊裡轉了兩個彎,便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這府邸實在太大,又太安靜,連個值夜的下人都碰不上,她拎著一盞從屋外隨手端來的小燈,在遊廊下走了好一會兒,最後是靠著一股“廚房總該在後院”的直覺,才在第三進院子西角找著了那間半舊的廚房。
灶臺是冷的,鍋碗倒還算齊全。
她翻了大半圈,只找到一把面、兩個雞蛋、幾棵已經發蔫的小蔥,這點東西要擱在平時,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可眼下深夜,能湊合出一碗熱騰騰的面來,已經算是不錯了。
她挽了袖子,生火、燒水、下面,動作居然意外地利索,不多時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蔥花雞蛋麵回了房。
陳皮還醒著,他靠在床頭,半闔著眼,聽見門響才慢慢轉過頭來,張晚湜把麵碗往屋裡的小几上一擱,拉過張凳子坐下,抬了抬下巴:“吃吧。”
陳皮低眼掃了掃那碗麵。
湯色清亮,面碼得齊整,兩隻雞蛋臥在面上,金黃的蛋邊微微卷起,撒了蔥花,香氣混著熱氣往他鼻子裡撲。
他盯著這碗麵,一時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失了神。
張晚湜看著陳皮發愣的模樣,眨了眨眼,隨後大概猜到了他此刻沉默的原因,不等他做反應,張晚湜便主動走向了陳皮,朝著他伸出了手。
陳皮的注意力被張晚湜引了過去,他抬眸望去,張晚湜正垂眸睨著他。
“發什麼愣呢?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她輕聲開口。
陳皮緩緩抬手朝著張晚湜伸出的手而去,可就在即將要觸碰到她手的那一刻,他卻輕輕推開了:“我還沒傷到下個床都要人攙扶的地步。”說著陳皮就掀開了被子準備下床。
張晚湜微微一笑,挖苦他:“那還不是多虧了我!要不是我堪比華佗再世,又給你用了那麼多靈丹妙藥,你以為你這會兒還能活蹦亂跳的?”
陳皮此刻已經下了床,走向屋子中間的小桌邊坐了下來,張晚湜也跟了過去,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對面。
陳皮聽著張晚湜的話,輕笑反駁了一句:“見過臉皮厚的,還沒見過像你這般臉皮厚的。”
張晚湜臉上的笑意消失了:“我說的都是事實!”她說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帶上了商量的口吻對著陳皮開口:“臭橘子皮,我此次為了給你看病,又是費了好些藥品,又是費了好多精力。我也不朝你要醫藥費了,但是此前我欠你的錢,就算兩清怎麼樣?”
陳皮抬眼看著眼前的人,面上沒什麼神色,但嘴唇卻動了:“休想。”他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你這人也太霸道!”張晚湜又向他攤出手掌,“好,那你付錢!”
陳皮已經將那碗麵往自己眼前挪了挪,回答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隨後又瞥了她一眼,補充道:“還有,你與我之間,永遠也不可能兩清。”
張晚湜被他這句話弄得愣了愣,隨後輕輕眨了眨眼,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快吃吧。”
陳皮看向眼前的麵條。他喉頭動了動,嘴上卻不肯輕易夸人:“這能吃嗎?”
張晚湜白他一眼:“不能吃!我端進來是為了毒死你的。”
陳皮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送進嘴裡,隨後眉頭細微地皺了皺,張晚湜坐在旁邊,支著下巴看他吃,眼睛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陳皮沒抬頭,只含糊地“嗯”了一聲。張晚湜隨即笑了笑:“那你多吃點。”
陳皮又吃了兩口,忽然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她:“你吃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