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無心顧及旁人。
一齣地宮,她所有心神便死死系在身側那人身上,陳皮自踏出墓口那一刻,緊繃了整整一路的脊背終於緩緩鬆弛。
方才地宮血戰,他舊傷崩裂、新傷疊疊,紗布早已被鮮血浸透,渾身氣力透支殆盡,之前全憑一股護著她的執念、一口悍戾心氣硬撐,硬生生扛完所有廝殺、所有兇險。
此刻看見她安然立在天光之下,傷口雖在,人卻好好的,沒有半點性命之憂,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那股強撐的意志瞬間潰散。
他眸光微微一黯,眼底所有戾氣、鋒芒、倔強盡數褪去,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前一傾,徹底脫力暈厥過去。
“陳皮!”
張晚湜心臟驟然一縮,快步上前,穩穩伸手扶住他沉重的身子,指尖觸到他後背滾燙黏膩的血跡,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整個人徹底失去意識,軟綿綿地靠在她肩頭,呼吸微弱,臉色慘白如紙,連唇色都褪得乾乾淨淨。
“老四!”
“陳皮!”
眾人皆是一驚,連忙圍了上來。
張晚湜連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與脈搏,沉聲道:“是氣力徹底透支,傷勢崩裂,累暈過去了。好好靜養便能醒。”
眾人劫後餘生,皆是身心俱疲,且長沙府中還有諸多事務亟待處理。
商議過後,決定先行回城休整,幾人各自歸府,張晚湜半點回自己宅院的心思也無,她放心不下昏迷不醒的陳皮,親自跟著下人,一路護送昏迷的他回了他的府邸。
……
陳皮府上素來冷清,院落寬敞,少有人氣,終日安安靜靜,從來只有他一人獨來獨往,今日因她的到來,倒添了幾分煙火暖意。
下人熟練地清理房間、燒好熱水、備好傷藥,全程小心翼翼,不敢多言打擾,張晚湜遣退所有下人,獨自守在床前。
她細心拆開他早已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的舊紗布,一點點清理他滿身猙獰的傷口。
墓中浴血斷後的傷痕深淺交錯,新傷疊舊傷,觸目驚心,她動作極輕,溫柔擦拭血跡,細細上藥、重新包紮,每一個動作都謹慎至極,生怕弄疼昏睡的他。
從午後斜陽西垂,一直守到暮色四合、星月升空,窗外天光一點點暗下,院落晚風徐徐吹過,屋內燭火溫柔搖曳。
整整一個下午,一個傍晚,床上的人始終沉沉昏睡,不曾睜眼。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偌大的府邸靜得只剩燭火噼啪輕響,還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張晚湜久坐床前,微微有些乏累,卻依舊不肯離開半步。
她單手撐著下頜,靜靜凝視著床上熟睡的人,平日裡桀驁偏執、戾氣滿身、誰也不服、一身鋒芒的陳皮,在睡夢中格外安穩溫順。
長睫垂落,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狠戾與尖銳,只剩少年乾淨利落的輪廓。
不知守了多久,張晚湜也漸漸睏意來襲,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夜半時分,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陳皮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指尖微動,喉間溢位一絲極輕的悶哼,他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底先是一片朦朧昏暗,意識渙散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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