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又輕又淺，一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貼在了她的臉頰上，她的眉眼在睡夢中顯得格外柔和，褪去了白日的伶俐和鋒芒，像是一朵在夜色裡悄然合攏的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點極小的弧度，也不知是做了什麼好夢，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隨著呼吸極輕地顫動著，像是風裡最細的絨毛。
陳皮看著她，目光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在這一刻有多溫柔，也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正以極小的弧度往上彎。
他此刻只是覺得，這屋子從來沒有這麼亮堂過，他的府邸冷清了那麼多年，空蕩蕩的，什麼時候回來都是一個人。
可此刻，這燭火、這藥香、這個趴在床邊睡著了的女人，像是把整個屋子都填滿了，那團從來沒有人給他暖過的冷，就這麼被一點點捂熱了。
他抬起手，動作極輕極輕地伸過去，像是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他的指尖觸到了她額前那縷碎髮，慢慢地將它撥到了她的耳後。
那髮絲細軟得不像話，擦過他的指腹，像一片落到手心的花瓣，他的指節在收回時不經意地滑過她的臉頰，那皮膚溫熱柔膩，帶著熟睡之人特有的溫度。
他的動作雖然很輕，但還是弄醒了張晚湜。
張晚湜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意識還有些模糊，眼神里帶著沒散盡的睏倦，像蒙著一層薄霧。
陳皮見她醒了，立刻收回了手，也收回了視線，他別過臉去，假裝在看窗外的月亮。
只那耳尖在燭光下紅得透亮，像是被人從裡面點了一盞小燈。
張晚湜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等她看清陳皮已經醒了，眼底瞬間亮了起來，那點睏意一下就被驅散了。
她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聲音裡帶著壓抑了一整晚的牽掛：“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身上疼不疼？”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像窗外吹進來的夜風，陳皮定定地望著她，他看著她眼底遮不住的疲憊，看著她鬢邊微亂的碎髮，看著她為他憂心忡忡的模樣，胸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發燙。
他張了張嘴，嗓子還有些啞：“你……怎麼在這兒？”
張晚湜頓了頓，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她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語氣盡量顯得輕快：“你一齣墓就暈了過去。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自然是不能不管你的。”
陳皮抬眼睨向她，嘴角勾了勾，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慣常的散漫：“這長沙城有的是大夫，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張晚湜皺了皺眉頭，認認真真地反駁：“那可不行！你這傷得也不輕，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她說得理所當然，沒有半分猶豫。
陳皮的眼眸不自覺地動了動，心口驟然被一股滾燙溫熱的情緒填滿，酸痠軟軟，又暖得發燙。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只覺得像是一壺陳年的酒被誰點著了，從喉嚨一直燒到了胃裡。
……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張晚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對了，你餓不餓？我去做點東西給你吃吧。”
陳皮對她的話表示懷疑：“你？”
張晚湜點了點頭：“不然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陳皮偏了偏頭：“叫下人去便好了。”
“你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辰了，下人也是需要睡覺的好嗎？”張晚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裡帶著點“你放心交給我”的篤定：“你就放心好了，我廚藝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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