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垂著眼,看著這隻毛茸茸的、溫熱的小生命,素來殺伐果斷、慣於握刀握鉤的手,僵硬地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他不懂如何溫柔,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力道去碰它,他怕自己一伸手,這掌下不知沾過多少條人命的手,就會傷到這個小東西。
可就在這院內氛圍靜謐溫柔的瞬間,院外突然猛地傳來一聲兇狠突兀的犬吠!那聲音粗獷刺耳,驟然劃破小院的寧靜,像是一把鈍刀猛地砍在了這滿院的安穩之上。
毫無防備的小狸瞬間受驚!
原本溫順乖巧的小貓渾身毛髮瞬間炸起,身體劇烈一顫,本能地伸出尖利的爪子,朝著離它最近的陳皮狠狠一撓!
“嘶——”
鋒利的貓爪瞬間劃破了陳皮微涼的手背。三道細細長長的血痕驟然浮現,鮮紅的血絲慢慢滲了出來,格外刺眼。
變故突生,不過一瞬之間。
張晚湜瞳孔驟縮。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她立刻收回手臂,死死將受驚亂竄的小狸緊緊護在懷中,她的雙臂收緊,將小貓完完全全護在自己懷裡,不讓它暴露在陳皮的視線之下。
她的心在胸腔裡瘋狂地跳著,耳畔嗡嗡作響,她太瞭解陳皮阿了,尋常人得罪他尚且活不成,更何況是一隻抓傷他的畜生。
以他往日的性子,只需指尖一動,便能輕易捏斷這隻小貓的脖頸,連一絲猶豫都不會有。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她抬眸望著眼前的男人,眼底滿是慌張與急切,連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抖,她急忙開口解釋:“陳皮!你別生氣!它不是故意的!是外面的狗嚇到它了,它只是受驚本能反應,不是有意抓傷你的!”
她緊緊抱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小狸,身體微微緊繃,滿眼都是懇求,生怕下一秒就看見他抬手處死小貓。
“求求你,別殺它好不好?”
她語氣急切,字字帶著小心翼翼的卑微與護犢的堅定,她太怕了,怕陳皮一生氣隨手了結小狸的性命。
可預想中的暴戾、惱怒、殺意,遲遲沒有降臨。
陳皮垂著眼,靜靜地看著手背上淺淺的血痕,刺痛感清晰傳來,他卻半點殺意都沒有。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滿臉慌張、拼命護著小貓的女孩身上,漆黑的眼底緩緩漫上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失望。
院裡風輕輕拂過,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沖淡了他周身的冷戾,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褪去了往日的桀驁與兇狠,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你就這麼怕我?”
張晚湜一怔,一時語噎。
怕嗎?此刻是怕的。
見她沉默,陳皮喉間微動,緩緩開口。
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落在晚風裡,格外鄭重:“從前的我,或許真的會殺了它。不過是一隻畜生而已,傷了我,殺便殺了,我從不在意。”
他坦然承認自己的涼薄,從不偽裝善良。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她慌亂的眉眼,語氣陡然軟了下來,褪去了所有戾氣,藏著獨一份的偏執與溫柔:“但今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它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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