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看著她，逆著光，她仰起的臉像是一朵在暮色裡開出來的花，他張了張嘴，終於把話說了出來：“明日……我來給你送螃蟹。”
張晚湜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輕輕笑了，那笑容清淺又溫柔，像是把這一整個傍晚的陰霾都掀開了一角。她點了點頭：“好。”
……
陳皮走後，張晚湜站在院中，望著他消失的牆頭出了一小會兒神，暮色已經漫上來了，牆角的青苔和那幾株矮小的綠植都籠在一層藍灰色的薄霧裡。
她輕輕舒了口氣，又順手理了理衣襬，正準備離開後院，忽然聽見牆外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是什麼人從牆頭落地的聲音。
她沒多想，只當是陳皮又折回來了，便回過頭去，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怎麼又……”
話沒說完，她就看見了來人。
那張臉俊是俊，可此刻落在她眼裡，卻比這滿院的夜色更讓人心裡發毛，是方才在門外跟陳皮差點打起來的那個男人。
張晚湜的後背瞬間繃緊了，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一隻手在身後摸索著，慌亂間從石桌上摸起一隻茶杯，攥在手裡當成了唯一的依仗。
“你……你想幹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緊，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男子眨了眨眼，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反倒笑了：“喲，這麼巧？這是你的院子啊？”
他笑得隨意又散漫，好像翻牆進來跟走正門沒什麼兩樣，張晚湜又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廊下的柱子，手裡的茶杯捏得更緊了：“你究竟是什麼人？”
男子似乎對她的問題並不太感興趣。
他抬頭四處張望了一圈，目光在廊下掛著的那串乾花和牆角的小窩上各停了一瞬，然後才漫不經心地回過頭來：“不是說了嘛，張啟山表弟。”
“你是正經表弟嗎你？哪有當表弟的翻牆進來的？”張晚湜質問道。
男子聞言收起了笑容，臉上的散漫裡多了一絲正經的不耐，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欠了他賬不還的人：“你還好意思說？你不是說幫我找張啟山嗎？你找的人呢？你知不知道害得我在外面等了多久？”
他說得振振有詞，越說越來氣，一邊說著一邊朝張晚湜逼近了兩步，張晚湜見他抬手，腦子裡“嗡”了一聲，幾乎是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一條胳膊擋在身前，連身子都縮了縮。
可預料中的動作並沒有落在她身上。
她只覺手上一輕，那男子已經把她攥在手裡的茶杯拿走了，然後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石凳上，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動作行雲流水，倒像是他才是這院子的主人。
“我要不是看你老實，信了你的鬼話，我早就進來了！”他仰頭把茶水灌了下去，又去倒第二杯。
張晚湜慢慢放下胳膊，睜開眼，看著這個不請自入、反客為主的男人，一時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怕。
她穩了穩心神，站直了身子，盯著他問道：“你找張啟山，究竟有什麼事？”
男子正舉著茶杯，聞言偏過頭來看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反問道：“你是張啟山嗎？”
張晚湜不明所以，搖了搖頭。
“那我憑什麼告訴你？”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那神情理直氣壯得讓人牙癢。
張晚湜被他這句話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她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油鹽不進的不速之客，心想這人跟陳皮倒真有幾分相似——一樣的不講道理，一樣的自說自話，只是陳皮兇在明面上，這個人卻把無賴藏在笑容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