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本來已經睡了,被張日山從被窩裡叫起來時還迷迷糊糊的,頂著一頭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嘴裡不住地嘟囔:“大半夜的也不讓人安生……”
張海樓把牌往桌上一拍,笑得跟朵花似的:“八爺,光睡覺有什麼意思?來兩把,贏了算你的,輸了記我賬上。”
齊鐵嘴一聽有這種好事,那點起床氣瞬間散了個乾淨,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朝張日山招手:“副官,你也來!你給我當軍師,贏了二一添作五。”
張日山笑了笑,搬了張椅子坐在他身側,也不上桌。
陳皮靠在窗邊,原本打定主意不上桌。張海樓偏要激他:“我說堂堂九門四爺,該不會連牌都認不全吧?那當我沒說。”
陳皮冷哼一聲,拉了椅子就坐下了。
張晚湜本來想在旁邊看著,結果張海樓非說“人多才熱鬧”,硬是把她也拉上了桌。
張晚湜牌技不差,她打牌又穩又精,該壓就壓,該放就放,臉上還不顯山不露水,幾把下來,齊鐵嘴和張海樓輸得臉都綠了。
張海樓把牌一摔,叫了起來:“表妹,你是不是出老千了?怎麼把把都是你贏?”
張晚湜把牌一收,笑得溫溫柔柔:“表哥,承認別人比你聰明,很難嗎?”
陳皮原本一直冷著臉,聽到這句,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他打牌完全憑一口氣,不記牌也不看路數。
張晚湜出了個順子,他就要用更大的順子去壓;張海樓出了個對子,他非得拆了自己一手好牌去硬碰。
幾把下來,他輸得最慘,卻還是那副“老子樂意”的神情,張晚湜看不過去,在桌子底下輕輕踩了他一腳,陳皮抬眼看她,她也不看他,只把臉側向一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齊鐵嘴輸得直揉胸口,最後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再打我連老婆本都要輸光了。”
張海樓也把牌往桌上一扔,伸了個懶腰:“沒勁,你們長沙人的牌路,太陰了。”
張日山這時才慢悠悠地笑了一下:“輸了就怨別人路數陰?”
張海樓斜他一眼:“我那是讓著你們。真要動真格,你們早光著回艙了。”
陳皮把手裡最後幾張牌往桌上一甩,不鹹不淡地丟了一句:“再來。”
張晚湜趕緊按住牌桌,笑著打圓場:“不來了。聽說明天船上有個舞會,我可不想頂著黑眼圈見人。”
“舞會?”齊鐵嘴一聽,又來了精神,“這船上還有舞會?有酒嗎?有下酒菜嗎?”
張海樓哈哈大笑:“算卦的,你眼裡就只有吃。”
齊鐵嘴也不惱,推了推眼鏡,搖頭晃腦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吃飽喝足,才算不枉此生。”
眾人又鬧了幾句,才各自散了。
張晚湜回房時,陳皮走在她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到門口時,張晚湜回頭看了他一眼:“今晚輸了那麼多,還不服氣?”
陳皮靠在艙壁上,偏頭看她:“老子就沒想贏。”
張晚湜笑了:“那你圖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被廊下那點昏黃的燈光浸得又深又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地說了一句:“圖個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