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陳皮，到底沒敢再說什麼，一甩頭髮走了。
“看不出來，四爺還挺受歡迎。”張晚湜側過頭，似笑非笑地說。
陳皮睨她一眼：“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挺受歡迎。”
陳皮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他忽然俯下身，湊近她，聲音壓得極低：“你倒是大方別人請你跳舞，你不跳。別人請我跳舞，你倒急著把我往外推。”
張晚湜被他問得噎了一下，她別過臉去，裝作在看舞池裡的燈光：“我哪有。”
陳皮看著她微紅的耳尖，沒再追問。
他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舞池深處，那裡燈光很亮，人影交錯，卻熱鬧得像隔著一層水。
他忽然覺得，這滿船的人聲鼎沸，似乎都和他沒有關係，真正讓他在意的，只有身邊這個女人。
……
齊鐵嘴和張日山沒去舞廳。
齊鐵嘴嫌那地方太吵，說自己是“高雅之人”，聽不慣那些洋人的靡靡之音，張日山便與他去了餐廳。
船上的餐廳在二層，比舞廳冷清得多，只稀稀落落坐了幾桌人，兩人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齊鐵嘴拿著選單研究了半天，最後點了一盤滷牛肉、一碟花生米，還要了一壺溫過的黃酒。
“副官，這船上的人，怎麼一個個都透著一股子邪氣？”齊鐵嘴抿了一口酒，壓低聲音說。
張日山夾了顆花生米，不慌不忙地嚼了：“八爺看出什麼了？”
齊鐵嘴用筷子頭點了點斜對面那桌，那裡坐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面前擺著一份牛排，可他從頭到尾沒動過刀叉，只一直盯著自己手腕上的表看，每隔幾秒就抬起來一次，像在等什麼。
“正常人，誰會這麼看錶？我看他那眼神，活像在等死。”齊鐵嘴又喝了口酒，舌頭有點大：“還有，你發現沒有，這船上的跑堂的，走路的姿勢都一模一樣，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張日山沒說話。
他放慢了咀嚼，抬眼朝四周掃了一圈，果然，三個白衣黑褲的夥計，無論是收盤子還是倒水，走路的步幅都出奇地一致，連轉身的角度都像量過。
而且他們的臉，似乎都太白了，白得不正常，像在臉上塗了粉。
“八爺，這酒別喝了。”張日山低聲說。
齊鐵嘴一愣：“怎麼了？”
“你都說了這些人不正常。他們上的東西，你還敢吃？”張日山把酒杯拿到鼻子下面聞了聞，臉色微變：“味道不對。你喝的這壺，不是黃酒該有的味。”
齊鐵嘴慌忙把酒杯放下，又用手指蘸了點酒液，放在舌尖舔了舔，片刻後，他“呸呸”地吐了出來，臉色都變了：“這酒……是泡過東西的！苦得很，還有股腥氣！”
張日山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別聲張。
兩人若無其事地坐了一會兒，假裝在聊天，實際一直在觀察那些人，終於，那個一直看錶的黑西裝男人站了起來。
他走到齊鐵嘴他們旁邊那桌，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隨後整個人開始劇烈地抽搐，五官像被什麼力量擠在一起，嘴裡發出一種極細的奇怪的聲音，像蛇叫。
緊接著，他的耳朵裡鑽出了一條極細的、通體發紅的蟲子，不對，不是蟲子，是一條極小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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