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張晚湜在昏迷中感覺有人在戳她的臉。
那力道很輕,像小孩子拿手指頭一下一下地試探著什麼,她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胃裡翻湧上來一股噁心,她側過頭,朝著地面吐了一口水,又咳了好幾聲,嗓子眼裡全是鐵鏽似的腥氣。
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水霧,她眨了眨眼,等視線慢慢聚攏,才看清面前有個人影,她一睜眼,那人就像被嚇了一跳似的,猛地縮回手,幾步躥到旁邊一塊大石頭後面躲了起來。
張晚湜撐著地面坐起身來,渾身溼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沉,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坐在一片潮溼的砂石地上,面前是一片不大的水潭,頭頂是一方高得望不見盡頭的黑暗,隱約能看到幾縷天光從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滲下來。
方才她掉下來的時候,應該是先砸進了這片水裡,才沒摔得粉身碎骨。
她扭頭看向石頭後面躲著的那個人,那人縮在石頭後面,只露出半截肩膀。
“……陳皮?”她試著叫了一聲,聲音還有些啞。
石頭後面沒有動靜。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痠軟得差點又跌回去,她扶著石頭慢慢繞過去,蹲下身子往石頭後面看。
陳皮正蹲坐在那裡,後背貼著石面,雙手抱著膝蓋,溼衣服緊緊裹著身體,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抬起頭看她,眼睛裡全是陌生的警惕,像一隻被雨淋透了、找不到家的貓。
張晚湜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她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些:“陳皮,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他看著她,眼睛睜得更大了,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你是誰啊?”
張晚湜愣住了:“啊?”
他的目光躲了躲,垂下眼去看自己的膝蓋:“我不認識你。”
“你——”張晚湜張了張嘴,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發慌:“你別跟我說你失憶了?”
他抬起眼看她,眼神乾淨得像是被水洗過,裡面沒有一點她熟悉的冷厲和桀驁,只有一種全然的、不設防的茫然。
他認認真真地說:“我真的不認識你。”
張晚湜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去摸他的後腦,指尖剛一碰到,他就“嘶”了一聲,縮了縮脖子。
她順著他的後頸摸下去,滿手都是黏膩的血,後腦勺上腫起了好大一個包,她收回手,看著指腹上暗紅的血跡,倒吸了一口涼氣。
“掉下來的時候撞到腦袋了。”她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又看向他,眉頭擰得死緊:“這可怎麼辦啊……”
她正發愁,忽然感覺衣袖被人輕輕拽了兩下,她低頭一看,陳皮不知什麼時候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袖口,正輕輕地晃著。
他仰著臉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期待。
“姐姐,”他聲音很輕,還帶著點啞,“我餓了。”
張晚湜的瞳孔瞬間放大了:“姐……姐姐?”她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指指他:“你叫我姐姐?”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要吃飯。”
張晚湜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嗡嗡地響,她緩了好幾秒,才重新跪坐起來,雙手捧住他的臉,把他的腦袋掰正了對著自己,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陳皮,你醒醒!你別嚇我!”
陳皮的臉被她擠得變了形,嘴唇嘟了起來,像一條不太高興的小魚,他抬手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扒拉下來,也沒惱,只是又對著她眨了眨眼,認認真真地重複了一遍:“我要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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