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穿過南洋熱鬧的街巷，越往裡走，人煙越少，張海樓帶著他們在一條又窄又深的巷子裡繞了好幾個彎，最後停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
門楣上掛著一串乾枯的貝殼風鈴，海風一吹，發出細碎而喑啞的碰撞聲，張海樓推開門，院子裡種著一棵極高大的椰子樹，樹下的石桌旁坐著一個女人。
她正低頭擺弄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才緩緩抬起頭來，是張海琪。
她今日一身墨色旗袍，頭髮盤起，整個人看起來比在長沙時更幹練，也更冷淡。
“師傅。”張海樓叫了一聲，語氣比平時正經了不少。
張海琪的目光從張海樓臉上掃過，又依次掠過張日山、齊鐵嘴，最後落在張晚湜和陳皮身上，停了停。
她看著陳皮，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後又看向張晚湜：“他怎麼了？”
張晚湜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看人的眼光太毒了，陳皮從未跟張海琪見過面，雖說他跟從前比確實不太一樣，可就這麼一眼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她正在斟酌措辭，張海樓在旁邊先開了口：“失憶了，腦袋摔了。”
張海琪微微點頭，沒有追問，只是又多看了陳皮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向張海樓：“路上順利嗎？”
張海樓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船上的英國人、四層的密室、底艙的玄蚰蛟，洋人頭目被制服、蛟龍被斬殺，他講得又簡潔又清楚，該說的細節一個沒落下，不該說的也一個字沒多嘴。
張海琪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可張晚湜注意到，她的手在聽到“人體實驗”四個字時，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等張海樓說完，張海琪放下茶杯，語氣平靜：“船上的事，你們處置得很好。但你們應該也猜到了，那艘船隻是冰山一角，莫雲高和英國人之間還有更深的牽連。”
她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卷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展開來鋪在石桌上，那是一張發黃的地圖，上面用紅墨勾了幾條線路，標註著幾個地名，其中一處被圈了兩遍。
“朔溟後人的具體位置，我還不能確定，但去這個方向找，定能有所收穫。”她指腹落在那個被圈了兩遍的地名上，抬眼看張晚湜：“但你們得有個準備，這人聽說不太好請。”
“你已經找到了？”張晚湜感嘆道，這效率也太高了。
張海樓替她回答：“不然你以為我師傅提前我們兩天回來是為了什麼？這是她跟張啟山的交易，否則你們以為你們那位張大佛爺會有那麼熱心嗎？”
張日山聽到他編排張啟山便眸色沉了沉：“就算你們不願意幫忙，佛爺既然願意見你們就不會坐視不理！”他反駁道。
張海樓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張海琪抬腳踢了一下：“你給我閉嘴…”
張海樓見狀只能作罷。
隨後幾人又繼續方才的話題。
“什麼叫不太好請？”齊鐵嘴湊過來看地圖，扶了扶眼鏡：“是嫌錢少，還是嫌路遠？”
張海琪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地圖重新捲了起來，遞到張晚湜手裡：“她叫沈青蘿，是朔溟王一脈最後的血脈。當年她祖父帶著族人從歸墟逃了出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只剩她這一支躲進了南洋。
近幾年她在這一帶很有名聲，人稱‘蛇娘’，靠替人解蛇毒、治蛇傷為生。但她性情孤僻，不輕易見客，也不接外人的單子。你們若想請動她，得用她的方式來。”
張晚湜把地圖收好，點了點頭：“她的方式是什麼？”
張海琪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張海樓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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