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常年混跡江湖,見慣風月,此刻也不由得低聲感慨:“傳聞新月飯店半座北平富貴,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霍五跟在一旁,神色拘謹,下意識攏緊了懷裡的錦盒,生怕磕碰了裡面的秘色瓷盞。
我神色淡然,斂去一身少年青澀,只留世家沉澱的沉穩氣度。
前世我執掌霍家半生,多少次坐鎮此處看盡豪門博弈、天價競拍,早已對這裡的浮華習以為常。
門僕上前躬身問詢,語氣恭敬卻帶著考究:“小姐可是來赴宴,或是託拍藏品?”
“託拍。”我言簡意賅。
聽聞是送拍重寶,門僕不敢怠慢,立刻引著我們穿過前堂喧鬧,徑直去往內院鑑寶室。
新月飯店規矩森嚴,所有上拍藏品必先經由首席鑑寶師驗真定級、估定底價,甄別來歷、排查禁忌,不入流的凡俗物件,連登上一樓臺面的資格都沒有。
鑑寶室清雅靜謐,檀香嫋嫋,落地琉璃窗映著天光。
白髮鑑寶老者戴著琉璃老花鏡,指尖溫潤沉穩,接過霍五遞來的雙層錦盒。
待層層錦緞鋪開,那尊晚唐秘色瓷蓮花盞靜靜臥在其中。
釉色青潤如水,似雨後遠山凝霧,盞身蓮瓣紋路細膩逼真,胎質薄如蟬翼,燈光落於瓷面,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幽光,清雅又華貴。
老者原本淡然的神色驟然一凝,俯身細細觀摩,指尖輕觸瓷身,反覆端詳盞底紋路與開片肌理,良久才長長吁出一口氣,眼中滿是驚歎。
“晚唐上林湖秘色瓷,官窯真品,品相完整無殘,包漿溫潤自然,是世間難得的傳世重寶。”
他抬眸看向我,神色鄭重:“小姑娘這般年紀,竟能手握如此珍寶,來歷不俗。”
我淡淡應聲,不卑不亢:“祖輩留存,今日專程送來託拍。”
我刻意不提古墓出土,只說是家傳舊物。
新月飯店雖收納天下奇珍,卻也吸引了各方勢力前來窺探。秘色瓷本就是皇家御用雅物,冠以家傳之名,體面乾淨,無人能挑錯,既能拍出天價,又絕不惹眼,不會引來各方勢力窺探覬覦。
老者當即敲定底價:“此盞起拍底價二十萬大洋,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千,今日晚間壓軸上拍,入二樓貴賓專場。”
尋常古董,至多在一樓散場流轉,唯有頂級重寶,才能壓軸登場、供二樓權貴爭搶。
我微微頷首,應下所有規矩,簽下託拍文書。
新月飯店做賬公允,抽取一成佣金,絕不私吞貨主財物,這也是天下藏家偏愛在此交易的緣由。
辦妥一切手續,我並未立刻離去。
前世我守在霍家方寸之地,困於家族桎梏、困於情愛執念、困於世人眼光,從未真正踏足這名利場,好好為自己籌謀一局。
今日重來,我偏要坐在這裡,看盡人間富貴,親手掙出屬於自己的前路。
“訂一間二樓包廂。”我對侍者開口。
侍者聞言越發恭敬,立刻引著我們登上二樓。
二樓皆是獨立雅間,雕花隔扇隔絕外界喧囂,窗欞正對一樓拍賣臺,居高臨下,能將全場動靜盡收眼底,是真正顯貴才能落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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