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情緒徹底失控。吳家眾人見狀,唯恐五爺受制,立刻上前幫忙。張啟山不願傷及無辜,卻被逼無奈,只能運力卸力,將一眾吳家子弟盡數制住推開。趁著混亂,他不顧身後紛亂,一把拽住吳老狗的手腕,將人強行拉至無人角落,隔絕所有人視線。
狹小幽暗的角落,氣氛壓抑窒息。
吳老狗反手抽出短刀,冰涼鋒利的刀刃直直抵在張啟山脖頸大動脈,力道緊繃,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兇狠,是絕望,是被逼到絕境的自我救贖。
他再一次逼問,嗓音沙啞近乎碎裂:“你說。到底有沒有?”
張啟山坦然迎上他泛紅的雙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身身不由己的家國桎梏:“僅憑九門閒散勢力,護不住天下百姓、守不住山河安穩。我身居其位,需顧全大局。”
這句冠冕堂皇的大局,徹底刺痛了吳老狗。
他自小活在泥濘裡,見慣底層人命如草芥,最恨這般高高在上的說辭。世人眼中的家國大局,從來碾碎的都是窮人的性命、底層的悲歡。
“大局?”吳老狗低聲冷笑,眼底滿是悲涼與恨意,“你們永遠張口大局、閉口蒼生,可你們從來沒真正看過,底層人的命到底有多輕。”
積壓多年的舊事,終於在此刻盡數爆發。
“幾年前的礦難,你還記得嗎?”
“那時我只是最底層的礦工,漫天塌方、塵土掩埋,上百號弟兄困在地下,苦苦等你帶兵救援。我們以為你是唯一的生路,以為公家出兵,便能活下來。”
他呼吸微顫,那段煉獄般的記憶,時至今日記憶猶新。
“可你接到新任務,一句軍令難違,直接停了所有救援。你一走,礦井徹底爆炸,上百條人命,當場埋成枯骨。”
“張啟山,你的大局從來都是犧牲旁人、成全大勢。今日九門於你無用,來日便是下一批礦難亡魂,對不對?”
刀刃抵得更緊,寒意刺骨。多年鬱結、半生恨意、心魔幻象,全數壓在這一句質問裡。
張啟山望著他眼底崩裂的絕望與悲恨,喉間微澀,無從辯駁。當年之事,他確實身不由己,軍令如山,別無選擇,可百餘條無辜性命的逝去,也是他心底無法抹去的愧疚。
他坦然承下所有罪責,語氣沉定至極:“當年是我對不起他們,身不由己,無可奈何。”
他抬眼,直視著瀕臨崩潰的吳老狗,許下最重的承諾:“如今日本人覬覦隔世樓秘法,禍亂地底、圖謀長沙。等我平定外患、驅盡日寇,安穩山河,九門之事,我任憑處置,自願退出九門,卸權退場,此生再不參與江湖朝堂紛爭,就如同我之前向你承諾的那樣。”
亂世大局,私人舊恨,家國情義,在此刻狠狠相撞。
吳老狗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恨是真的,怕是真的,可眼前人的坦蕩擔當、隱忍愧疚,亦是真的。
心魔未散,舊恨難平,可亂世當前,他終究不能、也不敢,真的賭上所有人的命,與張啟山同歸於盡。
井底謎跡,一念相托
吳老狗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方才幻境裡看見的九門覆滅的景象還盤旋在腦海,那些猜忌與怒火一點點壓回心底。他抬眼望向張啟山,眼底還殘留著爭執過後的紅絲,終究是鬆了口,願意再信他最後一次。
心底不是沒有顧慮,九門的恩怨、幻象裡血淋淋的結局沉甸甸壓在肩頭,可眼下困在隔世樓,外敵在前,內訌只會讓所有人盡數埋骨地底。二人達成默契,暫時放下隔閡重新並肩合作。
視線掃過牆邊一排排切腹自盡的日軍乾屍,死寂的軀體無聲訴說著此地曾經發生過的慘烈。吳老狗面色沉沉。
另一邊,霍仙姑在散亂的書桌旁翻看著遺留的電報記錄,指尖一頁頁拂過泛黃紙頁,忽然瞳孔微縮。電報邊角處,赫然印著一枚隱秘的牽牛花記號。這個記號她再熟悉不過,背後牽扯著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她左右瞥了一眼眾人,不動聲色,指尖飛快將那一小塊帶著記號的紙張撕下來,悄無聲息卷好,藏進衣服的袖管之中,布料將證據嚴嚴實實掩住,面上依舊是一派平靜無波。
“我和張啟山一同下井去找日軍的下落。”吳老狗攥緊手裡的短刀,語氣帶著幾分急迫。
話音還未落,一道青色身影一晃,霍仙姑根本沒有多餘言語,縱身一躍,直接向著幽深漆黑的井中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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