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復心緒後,霍仙姑收斂所有兒女情長,恢復沉穩模樣,囑託張啟山好好照拂失憶的吳老狗,紙條剩餘的未解秘辛,需要二人一同合力鑽研破解。
語畢,她轉身離去,步履從容,心底卻翻湧著初次相逢的畫面。那年初見,他驚鴻一瞥,一眼萬年,自此芳心暗許,此生非她不嫁。
而她半生殺伐、半生隱忍,所有的堅強與孤傲,皆因他而起,也只為他而柔。
此後數日,張啟山日日悉心觀察吳老狗的狀態。失憶後的吳老狗褪去了往日的沉穩隱忍,心性單純鬆弛,在佈防署過得安逸愜意,隨性自在,晨起還會撒嬌開口要求加菜,鮮活又懵懂。他的生活習性、脾氣秉性盡數恢復如常,唯獨缺失所有記憶,如同一張乾淨的白紙。
眾人請來名醫診治,嘗試針灸理療,刺激經脈喚醒記憶,可所有手段盡數徒勞,吳老狗的記憶依舊一片空白,毫無波瀾。張啟山不願坐以待斃,決意冒險用情景刺激法,復刻昔日場景,強行喚醒他的深層記憶。他打算復刻當年佈防署鬧事的場景,將吳老狗從安穩的環境中強行剝離,以極致落差刺激心神。可醫者連忙阻攔,直言吳老狗元氣未復、心神虛弱,過激的場景刺激極易傷及心神、釀成大禍,萬萬不可貿然行事。
恰逢此時,401部隊一眾士兵家屬齊聚佈防署門口,人人面帶焦灼殷切,紛紛追問親人下落,討要說法。連日來子弟出征杳無音訊,生死未知,家家戶戶皆憂心忡忡、日夜難安。張啟山面對一眾百姓殷切目光,心懷悲憫,鄭重安撫眾人,坦言401部隊正在執行絕密護國任務,兇險萬分但職責所在,待任務落幕,定會保所有子弟平安歸家,不負百姓期許。一番坦誠安撫,終於穩住了民心。
風波暫歇,霍仙姑再度來到佈防署。她靜靜立在廊下,看著庭院中懵懂閒適、全然不記得自己的吳老狗,心底酸澀纏綿,萬千情緒翻湧。她心底藏著一個溫柔的執念,想帶他回到屬於他們的一方小院,回到二人相守的婚房故里,讓他看看親手置辦的家業、共度的歲月,或許熟悉的場景,能喚醒沉睡的記憶。
張啟山與齊鐵嘴知曉她的心意,欣然陪同二人一同前往。一行人從吳家側門踏入老宅,沿途吳傢伙計、霍家下人紛紛躬身行禮,齊聲喚她“霍當家”,恭敬有禮。吳老狗聽得滿心疑惑,轉頭看向身側的霍仙姑,眼底滿是不解:“你說我們早已成婚,為何府中眾人都喚你霍當家,卻不稱你一聲夫人?”
看著他懵懂較真的模樣,霍仙姑心頭酸澀稍緩,漾起一抹溫柔淺笑,故意輕聲哄他:“因為當年是你入贅霍家,自然是我當家主事。”
一路行至隔壁霍宅府邸,沿途霍家下人皆是熟稔恭敬,紛紛躬身喚他“姑爺”。一聲聲稱呼溫柔真切,填滿了過往的痕跡,懵懂的吳老狗終於徹底信了說辭,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歸屬感。
霍仙姑帶著他細細逛遍整座院落,亭臺樓閣、花木池魚、一磚一瓦,皆是他當年親手置辦、精心佈置的模樣,處處藏著二人的過往期許。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吳老狗的心底隱隱生出久違的熟悉感,眉眼間多了幾分恍惚,彷彿靈魂深處有碎片在輕輕顫動,卻始終拼湊不出完整的過往。庭院深處,霍仙姑取出當年二人親筆簽下的婚書,紅紙金字,筆墨猶新,字字皆是此生不渝的承諾,靜靜擺在他的面前,佐證著他們的情深不負。
暮色漸沉,晚霞鋪滿院落,晚風溫柔繾綣。用過晚飯,夜色溫柔靜謐,周遭燈火次第亮起,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吳老狗依舊懵懂,飯後便想起身返回佈防署,想要回到張啟山身側。霍仙姑輕輕攔住他,眉眼溫柔,帶著獨有的繾綣與執拗,輕聲細語挽留:“院中景緻還未看完,餘下的地方,外人不便陪同,今夜你便留下。”
吳老狗心性單純懵懂,雖有遲疑,卻終究抵不過她溫柔的挽留,乖乖留了下來。偌大的院落,從此只剩他們二人,安靜溫柔,隔絕了世間所有紛爭與暗流。
獨處院中,看著眼前一幕幕親手置辦的陳設、一花一木,那些深埋心底的細碎過往、溫柔朝夕,隱隱在吳老狗心底泛起漣漪。陌生的院落,卻讓他的身心倍感安穩踏實,莫名的熟悉感包裹著全身。夜深人靜之時,下人端來一碗溫熱湯藥,輕聲奉上。
吳老狗看著漆黑藥湯,眼底滿是疑惑,輕聲詢問藥性。霍仙姑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眼,語氣溫柔繾綣,柔聲安撫:“只是補身固本的湯藥,調養元氣,助你早日康復。”
無人知曉,這看似溫補的湯藥,實則是她精心備好的助孕湯藥。她心底藏著孤注一擲的執念與深情。她依舊抱著期許,盼著他之後,能夠喚醒塵封記憶,記起她、記起他們的歲歲年年。可她也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他終究憶不起前塵,若命運執意讓他們擦肩而過,她也無怨無悔。
她重來的這一生,半生執掌霍家權柄,殺伐果斷、獨立自主,早已不需要聯姻穩固家業,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立足世間。即便孤身一人,她也能撐起偌大霍家,立足亂世、安穩立足。可她唯獨放不下吳老狗。此生認定一人,便至死不渝,絕不二嫁。若是終究留不住他的記憶,便留一個屬於他們的血脈,去父留子,歲歲年年,守著孩子、守著院落、守著回憶,安然度過餘生,也算不負此生深情、不負初見傾心。
夜色濃稠,晚風溫柔,院落燈火搖曳,靜謐纏綿。所有的鋪墊、隱忍、執念,皆在今夜水到渠成。褪去所有紛爭、所有牽掛、所有外人的窺探,二人獨處相守,繾綣溫存,成就了今夜的圓滿。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只有細水長流的溫柔,是久別重逢的慰藉,是隱忍半生的深情,是亂世浮沉裡,唯一純粹的相守。
次日晨光破曉,天光溫柔灑落床榻。一夜溫存過後,吳老狗率先甦醒,耳根泛紅,眉眼羞怯,渾身透著從未有過的侷促靦腆。往日的他,沉穩可靠、溫潤通透,素來從容坦蕩,從未有過這般青澀懵懂的模樣。他側頭看著身側安然熟睡的女子,心底溫柔又愧疚,輕聲開口,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與認真:“我會對你負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