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還蒙著一層薄霧,沈硯之便拎著兩大包吃食,跟著學校的一眾師生坐上馬車,往城郊山水間去寫生。
同行結伴的姑娘們全是滬市上流人家的小姐,平日裡錦衣玉食,隨身攜帶的吃食也都是城裡數一數二的精緻貨:錦華齋的杏仁酥、荷花酥,福興樓的水晶桂花糕,還有蜜漬金橘、牛乳奶糕,清一色包裝雅緻的點心。
一路顛簸,等一行人抵達寫生的溪邊草坪,紛紛散開找位置鋪開畫紙、擺好顏料畫板。
沈硯之拉著幾個平日裡要好的小姐妹,尋了塊樹蔭底下平整的青石地落腳。
轉眼到了正午,太陽曬得人有些發悶,眾人紛紛拿出自備的點心填肚子。
沈硯之也不例外,抬手解開捆著吃食的油紙。
醇厚濃郁的滷肉香氣順著風一下子漫開,可還沒等身邊小姐妹湊上來細看,斜後方傳來一道譏諷的女聲。
說話的是趙家小姐趙曼,平日裡素來看不順眼沈硯之,處處都要和她攀比。
她晃了晃自己手裡鎏金描邊、雕著纏枝蓮紋的檀木食盒,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笑,目光落在沈硯之手裡簡陋的油紙上,語氣滿是嫌棄:
“硯之,你怎麼用這種油紙包吃食?這都是街邊窮苦攤販才會用的東西,我們出門帶點心,哪一個不是定製的雕花食盒,體面又好看。”
她身邊兩個交好的小姐也跟著附和,上下掃了一眼食盒裡的滷味、燒麥和饅頭,滿臉不以為然。
“就是,你看這滷貨顏色暗沉沉沉的,一點都不鮮亮,看著品相平平,怕是味道也普通吧。”
“還有這些包子、饅頭,哪裡像錦華齋的荷花酥、桃花糕,配色精緻,擺出來都賞心悅目。”
幾句話說得毫不遮掩,周遭不少寫生的小姐都聞聲側目,目光齊刷刷落在沈硯之那兩包吃食上。
沈硯之身邊最好的姐妹蘇晚當即皺起眉,想開口替她辯解,卻被沈硯之抬手攔了下來。
她半點沒被對方的冷嘲熱諷影響,反而從容拿起一塊醬牛肉,淡淡抬眼看向趙曼,笑意坦蕩:
“食盒再精緻,裡面的點心千篇一律,吃多了也乏味。油紙雖樸素,卻能鎖住香氣,好不好吃,嘗一口便知,光看外表顏色可作不得數。”
說罷,她直接撕下一小塊滷牛肉遞到蘇晚手裡,又分了幾根滷鎖骨分給其他交好的小姐妹。
濃郁入味的滷香在舌尖化開,方才還心存疑慮的姑娘們,一口下去,眼神瞬間亮了。
牛肉軟爛不柴,鹹香透骨,越嚼越回甘。
“天!這也太好吃了吧!”
“這滷味也太入味了,鹹淡剛剛好,一點都不齁!”
蘇晚嚼完牛肉,意猶未盡地伸手指著滷鎖骨和滷鴨脖,一點都不客氣:“那個呢?我想嚐嚐那個。”
沈硯之笑著把整根滷鎖骨塞到她掌心,又挑了兩個切好的鴨脖遞過去:“儘管吃,帶了一大包,管夠。”
蘇晚捏起滷鎖骨咬下一大口,筋肉裹著濃稠滷汁,輕輕一抿肉就脫骨,鮮香味直鑽鼻腔。
她吃得連連點頭:“比府裡大廚滷出來的還要香,一點苦澀味都沒有!”
旁邊幾位小姐見狀,紛紛伸手討要,你一根鎖骨、一塊藕片分作一團,方才捧著精緻食盒的優越感,早拋到九霄雲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