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啥呀哥，你也暗地裡幫過我不少。小店到現在都沒日本人上門，我心裡清楚，少不了你的情面。老人家能治好，功勞得算到老張頭上，我就是幫忙採購了些藥而已，如今老太太身子大好，就別再續藥了，平日裡安心休養，比吃什麼藥都管用。”
林宛語氣自然，完全是熟人嘮家常的口吻，聽不出半分演戲。
王富貴一聽這話，心裡更舒坦了。
整個滬市，除了老周（周福海），也就林宛，還肯記著他這點情面。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嗨，這點小事不值當掛嘴邊。說實話，也就來你這兒，我才能喘口氣。現在外頭到處都是眼睛，一回憲兵隊，佐藤大佐那脾氣......”
話說一半，他忍不住重重嘆了一聲，滿臉打工人的崩潰：“哎，你是真不知道我這日子過得有多憋屈。”
林宛也跟著嘆了口氣，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
“那確實難熬，上頭火氣大，底下人全跟著遭殃。我最近都不敢隨便往外跑，想來城裡的排查，也比往日嚴苛不少吧。”
隔壁的王富貴渾然不覺自己成了傳聲筒，壓抑許久的怨氣徹底繃不住，壓低吐槽起來。
“何止是嚴苛，佐藤那邊處處碰壁，火氣沒地方撒，死命給當局施壓，逼著他們動手清剿城裡的愛國分子。”
林宛指尖擦過碗沿，淡淡接話：“那當局怕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照著做了吧？”
“有什麼辦法，胳膊擰不過大腿。”王富貴苦笑，“佐藤催得急，放話這個月必須拿出成果，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
話音落下，他猛地警覺過來，神色多了幾分忌憚。
“再多我可不敢說了，我就是個跑腿的小人物，知道太多就是禍，能苟住性命就謝天謝地。”
說完他不再碰時局相關的話題，抬手敲了敲桌面，轉頭看向林宛，語氣恢復平常：“不說這些糟心事了，給我上兩份麻辣小龍蝦，再來杯啤酒，壓壓驚。”
寥寥數句，關鍵資訊順著空氣飄到隔壁，廖承志表面漫不經心扒拉盤裡的配菜，聽到隔壁的對話，一股寒意順著後背爬上來。
日軍施壓，國民黨當局本月即將展開大規模抓捕。
“結賬。”
廖承志忽然開口。
林宛臉上掛著生意人標準的笑：“幾位吃好了？一共三銀元。”
經普椿瞪大眼：“三銀元？！”
林宛面不改色：“麻辣小龍蝦兩盤、蒜泥小龍蝦兩盤。幾位剛才還加了兩餅泡麵、四杯奶茶。價格童叟無欺。”
經亨頤嘴角一抽。
好傢伙，這價格比租界大酒樓還黑。
可偏偏人家味道確實絕，他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廖承志掏出銀元放在桌上，隨意問了一句：“林老闆生意做得大，連藥材都能採辦到，佩服。”
空氣安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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