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承志緊繃著神經，嗓音帶著一絲急切：“你們膽子太大了！這麼多物資囤這裡，一旦被特務發現，根本來不及轉移，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我的店，還輪不到外人挑破綻。”林宛語氣平淡。
她心裡默默盤算，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大不了帶著老陳、老張、王嬸一起回現代。
只是還沒試過帶這麼多人，能不能成功，她心裡也沒底。
廖承志見她答話後目光微微放空，半天沒再接話，心裡更急了。
都到這節骨眼了，林老闆怎麼還走神？
“林老闆！”他稍稍提高一點音量，把人拉回神，“這裡是棚戶區，特務、密探天天在周邊打轉。顧順章叛變後，到處都是叛徒眼線，隨便一個街坊被收買，告一狀，咱們所有人都要栽進去！這麼多藥品物資，可不是幾包吃食，目標太大了！”
“放心吧，這個雜物間的結構是雙層偽裝，就算有人進來搜查，也只會查前廳後廚，不會留意這面牆。”
廖承志依舊放不下心：“百密總有一疏，潛伏這一行，最忌諱賭運氣。”
林宛見他滿心焦灼，也不再糾結物資安全的話題，順勢轉開話頭：“不說這個了，今晚你過來，是想問陳賡的事吧？”
被一語戳中心事，廖承志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他鄭重看向林宛，語氣誠懇：
“確實是為陳賡先生而來，但除此之外，我更想好好謝謝你。”
“我入獄的這些天，我母親日夜憂思，整個人熬得身形憔悴。若不是你夜夜送來熱食，幫她調養身子，她根本撐不到我出獄。”
“還有那晚，我事後查了，是你暗中教她以病容博輿論，拿捏住了吳鐵城的軟肋，為我爭取自由的機會。”
“加上上次你送的那些藥......”
“都是分內的事，不必掛在心上，我們還是長話短說，聊聊陳賡吧。”林宛打斷了他的道謝。
再謝下去，今晚不用睡覺了。
廖承志一怔，隨即苦笑一聲，收斂了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也明白時間寶貴，暗處潛伏，多耽擱一分，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好，那我就不繞彎子。”廖承志正色道，“陳先生身陷囚牢，蔣校長不斷派人勸降，他寧死不屈，現在身上全是傷。我清楚滬市地下組織如今殘破不堪，顧順章叛變後，到處都是叛徒眼線。可他在牢裡教我借輿論脫困，這份恩情我放不下。我已經查遍了所有渠道，現在確實沒有任何營救條件，我實在不甘心！”
“你不甘心，是因為只看見牢裡的血肉，沒看見牢外的棋局。陳賡身上的傷，越重越好。他越是寧死不屈，蔣校長越下不了殺手。”
廖承志一怔：“這話怎麼說？”
“蔣校長要的不是陳賡的命，是陳賡這張牌。”林宛抬眼看他，“陳賡是黃埔一期翹楚，黃埔三傑之首，當年的救命恩人。廣州商團叛亂，刺客拔刀撲向蔣校長，是陳賡徒手把人摁翻；1925年東征，部隊潰敗，校長絕望到要自盡，是陳賡揹著他跑了好幾裡殺出重圍。這兩條命，蔣校長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現在派人勸降，是在試探陳賡能不能為自己所用。陳賡寧死不屈、一身重傷，反而把蔣校長架在了火上。殺，揹負忘恩負義、殘害恩人的罵名，黃埔舊部心寒，宋先生、蔡先生這些人再一通電，輿論能把他淹沒；放，至少還能落個‘不計前嫌、惜才容人’的美名，收攏人心。”
“放到現在這個節骨眼，蔣校長自認剿共勝券在握。在他眼裡，放走一個陳賡，撼動不了大局，這筆買賣，他算得過來。”
廖承志聽得怔住，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他遲早會放人？”
“會放，但你要是插手，只會給這盤棋添亂。”林宛語氣平了下去。
廖承志剛才還以為林宛只是個深藏不露的暗線聯絡員，此刻才明白，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少女，看的是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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