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關係，說熟不熟，私底下沒有任何往來。
唯一的交集，就是早前廖承志被捕入獄時，楊杏佛出手多方奔走斡旋，也算出了不少力。
但楊杏佛從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眼裡，只要是心懷家國的愛國志士，無論派系、身份，他遇見了就會幫，也不求回報，藉此攀扯人情。
廖承志快步上前，走到楊杏佛面前，語氣鄭重：“楊先生，耽誤您一點時間，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聊聊。”
楊杏佛以為他是來感謝自己，擺了擺手，委婉拒絕道：“承志，救人是分內事，不用特意過來道謝。我剛忙完，還有一堆等著處理，實在抽不開身。”
廖承志搖了搖頭，說道：“廖先生，是今天遊行的事，這事牽扯大，幾句話說不清楚。”
楊杏佛見廖承志臉色緊繃，不像隨口說笑，放緩語氣道：“那你說說，到底是什麼事？”
“現在到處都是眼線，不方便在這講。”廖承志往街邊兩側掃了一圈，壓低聲音，“我想請您去林記小吃鋪坐坐，那裡比較安全。”
聽到“林記小吃鋪”這五個字，楊杏佛的臉色沉了下來。
現在滬市圈關於林老闆的傳聞滿天飛，這人來路不明，生意做得魚龍混雜，沒人摸透她到底站哪邊。
楊杏佛一向謹慎，雖然不信坊間傳言，但也對這家小吃鋪存了戒備。
說起來，自己很久沒去吃過了，還有點懷念。
那口吃的是真香，可惜了。
廖承志一眼看穿了他眼底的顧慮，連忙壓低聲音解釋：“楊先生，您誤會林老闆了，今天我們自救會不少人捱打，全都救下來了。而且遊行前林老闆就提醒過我，讓我別帶人上街。”
楊杏佛眉頭一挑：“哦？一個開小吃鋪的，怎麼會提前知道今天要動手？你沒聽勸嗎？”
廖承志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懊悔，““林老闆沒細說，只跟我說五一當天當局會清算，藉機取締國民禦侮自救會。是我太自負，只當是她聽聞了些風聲，沒太放心上，這才害得大家白白捱打受傷。”
“如果我當初聽了她的話，今天這場無妄之災，根本就不會發生，我的人一個都不會出事。”
他抬眼看向楊杏佛，語氣帶著一絲慶幸：“不過也萬幸，林老闆心思縝密，提前存放了物資和藥品。我們的人帶著傷員找到了那間倉庫，靠她備好的東西，才保住了所有人。”
楊杏佛聽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沉默兩秒，追問道：“她什麼時候提醒你的？”
“大約半個月前。”
這話一齣，楊杏佛當即失笑，抬手摸了摸廖承志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承志啊，你是不是這幾天精神繃得太緊，燒糊塗了？”
他太清楚當局的手段，這種一鍋端的計劃，普通市井商人絕不可能打探得到。
更何況，還是半個月前給的。
廖承志被他摸得偏過頭，一把撥開他的手：“楊先生，我沒發燒，腦子清醒得很。”
“那你告訴我，半個月前，怕是他們自己人都不知道有鎮壓行動吧？一個商人，她從哪兒聽來的？” 楊杏佛抱著胳膊，直搖頭，“承志，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刺激，可這種話……”
廖承志聞言回道：“您說的這些，我當初都想過。也正是因為覺得不可能，才心存僥倖，釀成今日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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