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聲走得沒影兒了，可閣樓裡那股子劍氣還沒散乾淨。
張玄鈞彎腰，把案几上那壺“醉流霞”撿起來，酒壺還帶著點溫乎氣兒，是他來之前特意用靈力暖著的。
張玄鈞嘆口氣，把酒壺揣回袖子裡，轉身出了閣樓。
他知道，蕭寒聲那老倔驢肯定沒走遠，八成貓在哪個牆垛子後頭盯著他呢。
果然，剛下樓梯就看見城牆垛口那兒戳著個黑影。
他背對著這邊，手裡那柄“斬厄”斜斜插在城牆磚縫裡。
“老蕭，幾十年的老哥們了，還躲著我？”
“不是躲，是懶得聽你放屁。”
“我知道你護犢子，”張玄鈞站到他邊上，也望向牆外那片烏漆嘛黑的荒原，“你手下這幫小子都是好樣的。守著長寒關這麼多年沒放一個妖魔鬼怪過去，這份功勞整個人族都記著。”
蕭寒聲沒吭聲。
“可眼下情況不一樣了，雪域的那封印要是真出了問題，別說你這長寒關，整個北境都得成人間地獄。到那時候，你弟子劍再快，能砍得完成千上萬、殺不完的魔崽子嗎？”
“妖族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張玄鈞接著勸，“雪域剩的那點人，是跟著老妖王的，跟造反那幫雜碎不是一路貨。”
蕭寒聲還是沒吭聲。
“這回他們推出來的小皇女，叫祈雪，聽說性子軟和，手上沒沾過血，跟那些喊打喊殺的妖族不一樣。”
“那也是妖。”蕭寒聲開口了，但語氣還是冷。
張玄鈞繼續勸道：“當年道子能豁出命去封印魔族，現在為了大局，咱們連這點彎都轉不過來？！聯姻是為了結盟，結盟是為了抗魔，說一千道一萬，不還是為了守住你這道關隘，守住後面千千萬萬的老百姓嗎？”
蕭寒聲不說話了。
他可以不在乎什麼聯盟，可以不在乎人族與妖族那點破賬，可他身後這片土地，這些活著喘氣的人，他不能不在乎。
張玄鈞看出他有點鬆動了，趕緊趁熱打鐵：“老蕭，我知道這事委屈你弟子。可你想想，要是聯盟真成了，妖族能幫咱們在雪域那邊頂住，咱們也能騰出手來把這防線弄得更結實。到時候，你弟子們肩上的擔子不也能輕點兒？”
“再說了，這聯姻也就是個樣子，做給妖族看的，穩住他們罷了，又不是真讓你弟子跟妖女過日子。”
蕭寒聲還是繃著臉。
張玄鈞一咬牙，從袖口裡摸出個古舊的木頭劍匣，開啟匣子後，裡頭躺著一柄劍：劍身瑩白，像是攏著一層柔光，光裡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生滅，看著就玄乎。
“老蕭，你看這個，夠意思不？”張玄鈞指著那劍，“你認得吧？只要你肯出個像樣的弟子，這‘量天劍’歸你！我再搭上我那壇在地窖裡藏了快八十年的‘仙人釀’！怎麼樣？”
蕭寒聲目光落在“量天劍”上，眼皮跳了一下。
這劍他太熟了，四仙劍之一，當年他師父求過，龍虎山捂得嚴實，沒給。
“哼，”他很快把視線挪開，語氣還是那股子不屑勁兒，“拉倒吧，量天劍本來就是當年我長寒關一位老前輩借給你們的。說是借，一借幾百年不還，現在拿出來頂多算物歸原主，你還好意思腆著臉說‘給我’？”
張玄鈞讓他噎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老蕭，你這記性真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倒門兒清。那位老前輩當年明明說了，劍留在天師府更能派上用場，算是半送半借，怎麼到你嘴裡成我們佔你們天大便宜了？”
“佔沒佔你心裡有數。”蕭寒聲嘴硬，可眼角餘光，又忍不住瞟了那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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