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是潑翻了的濃墨，把整座長寒關捂了個嚴實。
城頭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風雪裡搖搖晃晃。
蕭寒聲住的地方，是城牆肚子裡掏出來的一間石屋，裡面也簡簡單單的。
這會兒，桌邊圍坐著五個青年——大師兄林見雪，二師兄楚拂鋒，三師兄江凝光，四師兄謝鳴秋，還有老五魏竟。
桌上擺著幾盤冒熱氣的菜，一壺烈酒。菜是廚房大鍋出的，分量實在；酒是特供的，專治北境的寒氣。
“哈哈哈哈哈……老五，你真要去給妖族當女婿啊？”
楚拂鋒笑得前仰後合，酒都快灑出來，“我可告訴你，妖族公主跟咱們人族的姑娘可不一樣！保不齊晚上睡著睡著，現了原形，一口把你囫圇吞嘍！”
江凝光拍了拍魏竟的肩膀：“老五，這回去天樞城，凡事多忍讓，藏著點。妖族那邊規矩跟咱們不同，別由著性子來，壞了正事。”話聽著正經，但其實已經笑得眯了眼了。
謝鳴秋悶頭灌了口酒，說道：“怕什麼？老五要是受氣了，直接亮劍就行了唄”說完還比劃了個劈砍的動作，又惹來一陣笑。
林見雪夾了塊肉放到魏竟碗裡：“別聽他們瞎咧咧，能拿出來聯姻的肯定不是粗鄙角色。你這趟既是任務，也是見識世面的機會，總比一輩子悶在這城牆頭上強。”
魏竟被四個師兄笑得臉都快黑了，扒拉著碗裡的飯粒，沒好氣道：“笑啥笑？我這是舍小我為大我，懂不懂？為了兩族和平，為了對付魔族，我義不容辭啊！”
“喲，還義不容辭？”楚拂鋒眉毛一挑，“上午是誰跟師父那兒哭爹喊娘，說包辦婚姻要不得的？”
“那……那個叫欲擒故縱！我要是不這麼整，說不定師父還不讓我去呢！”
魏竟脖子一梗，“再說了，能娶媳婦還不是好事？說不定那雪域公主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呢？到時候你們打光棍可別羨慕我。”
“嘴硬。”林見雪笑著搖頭，給幾人杯裡都續上酒，“不管怎麼說，明天你就動身了，師兄們敬你一杯，到了天樞城，萬事留個心眼。”
“幹了！”
五個杯子碰在一塊，烈酒下肚，寒氣被逼出去幾分。
正喝著，石屋門被推開，蕭寒聲裹著一身寒氣進來。
他脫了沾雪的外袍，在主位坐下，林見雪拿過酒壺給倒了一杯，蕭寒聲掃了眼桌子：“就這麼幾個菜？沒讓廚房再加倆硬的？”
“師父，這些菜夠了，都是老五愛吃的。”林見雪說。
蕭寒聲“嗯”了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再多話，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
魏竟瞅瞅師父，又瞅瞅師兄們，心裡直犯嘀咕。
這哪像送行啊？師父悶頭乾飯，大師兄忙著斟酒，二師兄和三師兄搶最後幾片醬牛肉，四師兄慢悠悠品酒……倒好像他明天不是去天樞城聯姻，是去隔壁山頭砍柴下午就能回來似的。
“不是……”魏竟憋不住了，“師父，師兄們，我明天可走了啊，你們就沒點表示？”
蕭寒聲嚼著菜，頭都沒抬：“表示什麼？量天劍都許給你了，四仙劍湊齊，年輕一輩裡你還能怕誰？到了天樞城，真有不開眼的找你麻煩，拔劍砍了就是，慫什麼？”
他放下筷子，看著魏竟：“再說了，這回去就是見個面，定下名分。真到成婚那天，我和你師兄們能不去？到時候再給你備厚禮，現在急吼吼的幹什麼？”
楚拂鋒跟著幫腔：“就是，現在給你好東西你也帶不走。等辦喜事那天，我把壓箱底的劍穗送你，保準你在妖族面前有面兒。”
江凝光拍胸脯：“我那把‘破風’匕首給你，小巧鋒利，防身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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