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同殿內的談判，從清晨持續到日頭偏西。
長桌上鋪開了數張繪製的輿圖與寫滿條款的帛書。
魏竟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聽得昏昏欲睡。
祈雪坐得極其端正——或者說，僵硬。只有偶爾在凜虛子低聲吩咐時，才極輕微地點一下頭，或者當玄鏡輕輕碰她手背示意時，才稍稍調整一下坐姿。
“膽兒真小……”魏竟心裡嘀咕，又覺得有點沒意思。
這跟想象中“妖族公主”該有的樣子差太遠了，這麼個悶葫蘆以後怎麼處？
就在他走神時，談判似乎卡在了一個節點上。
“……婚期定於半月後，未免太過倉促。”陸鎮嶽手指點著帛書上一行字，“諸多準備，尤其是北境防務的協調銜接，需要時間。”
“陸將軍，魔族裂縫不等人。”滄溟說道，“聯姻既是盟約之始，宜早不宜遲。”
“十日根本不夠！”晏知閒吹鬍子瞪眼，“光是佈置所需材料，調集清點便需七日！更別提天樞城內的儀典籌備、各方賓客知會……”
“那些繁文縟節，能省則省。”赫連荒不耐煩地打斷，“我看三天後就挺好！扯塊紅布拜個天地，剩下力氣留著對付魔族是正經！”
眼看又要吵起來，張玄鈞揉了揉眉心，開口道：“折中吧，十二日——既有時間稍作準備，也不至於拖延過久，誤了正事，諸位以為如何？”
滄溟與陸鎮嶽交換了一個眼神，又看了看其他幾位。
半晌後，滄溟緩緩點頭：“那就按照張天師的提議辦吧，定於十二日後的‘乙巳’日，至於地點……”
“就在天樞城‘祈年壇’。”張玄鈞一錘定音，“那裡有歷代祭天法陣，可示莊重，也便於護衛。”
婚期與地點就此敲定。
接下來又是關於儀式流程、雙方出席人員、聘禮與嫁妝清單的漫長拉扯。
魏竟聽得腦袋發脹，趁沒人注意，悄悄從袖子裡摸出塊不知何時藏的芝麻糖，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了眯眼。再看向對面時，恰好撞見祈雪不知為何，極快地抬了下眼，視線似乎在他臉上——或者說，他鼓起的腮幫子上。
四目相對。
祈雪瞬間低下頭，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紅。
魏竟嚼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心裡卻有點好笑：我一個偷吃東西的還沒不好意思，她倒是先害羞了。
談判終於在日落前告一段落，大的方向總算定了下來。
眾人起身，張玄鈞領著魏竟，與妖族眾人簡單道別。
祈雪跟在玄鏡身後，經過魏竟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終究沒有抬頭，匆匆走了。
“走吧。”張玄鈞對魏竟道，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先回我天師府在城中的別院，有些事要跟你交代。”
……
天師府別院，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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