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祈年壇下來，魏竟一路沒怎麼說話。
他牽著祈雪的手腕，步子不快不慢，繞過幾條迴廊，穿過兩重月亮門，最後停在天師府別院東側的一處小院前。
這小院是張玄鈞提前備好的，說是“婚房”，其實就是個清淨些的獨院。
院裡一棵老槐樹，三間正屋，門上貼了紅雙喜字，廊下掛了兩盞紅燈籠，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魏竟推開門，把祈雪領進去，然後鬆了手。
“到了。”
祈雪站在門內，蓋頭還蒙著，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身後的門被關上了，然後是腳步聲走開，又走回來。
她攥著衣角，不知道該說什麼。
魏竟在屋裡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床鋪和桌案上的東西——桌上擺著一壺茶、兩碟點心，還有一對紅燭，火苗晃悠悠地跳著。
他伸手摸了摸茶壺，還是溫的，應該是下人提早備好的。
“先歇會兒，”他說，“我去讓人燒點熱水，待會兒洗個澡，換身衣服。”
他轉身看了眼祈雪，開口道：“蓋頭先摘了吧。”
祈雪聽了，抬起手，摸索著把那紅蓋頭自己掀了，露出一張仍有些泛紅的臉來。
她低著頭，嘴唇抿了抿，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抬頭看他。
魏竟也沒催她，自己先往旁邊的椅子裡一坐，舒了口氣，然後笑了笑：“行了，坐吧。”
祈雪這才慢慢挪到床沿坐下，只坐了一個角，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怕壓壞了什麼一樣。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偶爾傳來遠處零星的鳥叫聲，隔了牆已經聽不真切。
魏竟把外衣鬆了鬆，那身大紅吉服穿了一整天，又打了場架，可把他累壞了。
不一會兒，下人們把熱水燒好了。
“你先去洗吧。”
“……好。”
祈雪起身，來到隔壁房間，繞過屏風，看見一隻浴桶，水面還冒著熱氣，旁邊搭了乾淨的中衣，疊得整整齊齊。
她慢慢脫了那身嫁衣，動作很輕，像怕扯壞什麼。
屋裡傳來輕微的水聲，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
魏竟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膝蓋。
閒的沒事幹的魏竟開始透過同心鎖感知祈雪的情緒。
怎麼說呢？已經從之前那種“慌亂”變成了另一種狀態——不安和緊張依然有，但中間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冰塊放在熱水裡，邊緣正在慢慢軟化。
魏竟感知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她洗澡也這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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