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火拼命搖著腦袋。快搖,狠搖,癲狂地搖。可他腦子裡有一幅畫面,像烙鐵一樣焊死在顱骨內壁,搖不掉,甩不脫。
畫面裡,一對頭髮花白的老人對著他哭喊:“兒子,別管我們!好好活著!”
車在顛。人在搖。帝火的眼眶裡,淚水已經蓄滿,像兩潭隨時會決堤的湖水。
畫面切了。他的妻子抱著三歲的女兒,被人用槍抵住後腦。
妻子看著他,含淚衝他笑:“你是我和女兒的驕傲,也是這個家的驕傲。我們都不想看見你跪著活。願來生,我還做你的妻子。”
女兒嚇得大哭,朝他拼命伸手,一遍遍喊:“爸爸……爸爸……”
然後,槍響。四道身影,全死在仇人槍口下,全倒在血泊裡。
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三歲的女兒。全沒了。全被仇家殘忍殺死了。
帝火的腦袋不再是左右搖。他開始前後撞。
額頭撞車前架,後腦撞座椅靠背,淚珠與空氣對撞,碎在車廂四壁。每撞一下,心口的血就往外噴一分。
這個世界,其實每個人都會癲狂。
有人在沒人的角落,獨自癲狂地哭,癲狂地喊,癲狂地發洩,癲狂地撕碎自己的夢想。
不是失去了理智,而是內心痛苦和壓抑,只能癲狂。
這份痛苦和壓抑如高壓鍋,閥門堵死了,只能靠癲狂,才能抵抗內心所承受的一切,直到閥門衝開,直到黎明出現。
別墅那邊,爆炸還在繼續。
四面圍牆全塌了。外圍保鏢,早已騰雲駕霧去了另一個世界。
室內保鏢護著替身,縮在牆角。逃,外面是炸彈。
不逃,這裡也被炸了兩次。剛才有保鏢躲在房間裡面,也被炸成四分五裂。
替身快瘋了。他知道遲早有這一天。可真正面對死亡時,恐懼還是像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
帝火的炸彈,是無形的,也是有形的。你分不清哪塊石子是炸彈,哪根樹枝是詭雷。
你以為是,繞開了,後面的人走過去,沒事。你以為不是,一腳踩上,轟的一聲,人沒了。
這種未知的恐懼,才最驚悚。
替身終於扛不住了。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牙齒打顫,聲音像被人掐著脖子:
“威科斯……我這裡被炸了!快安排人來救我!錢我不要了!我不想死!”
電話那頭,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你說什麼?是不是遙控高爆炸彈?炸彈很小,像石子?像樹枝?”
威科斯。墨國最大的軍火商。曾經,他為了掌控帝火,讓其為他賣命製造炸彈,綁架了帝火一家。
帝火假裝順從,用了半年摸到關押地,卻在營救時失敗。他的父母,他的妻女被威科斯殘忍殺害。
神剎在他絕望逃跑時救了他。之後八年,帝火把自己煉成了爆破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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