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靠在廠門口的鐵門柱上，點了一根紅梅。
王胖子剛蹬著借來的破三輪去買紅紙。
風雪更大了。
順著紅星街，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踩著沒過腳脖子的積雪走過來。
來人穿著掉色的藍布工裝，肩上掛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工具包，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戴著一副用膠布纏著腿的黑框眼鏡。
只見那人走到五金廠生鏽的大鐵門前，停住腳步。
抬起頭看著那塊斑駁的牌子，嘴唇哆嗦。
林建軍靠在門柱上吐出一口青煙。
認出了這個在門口站住的人。
李秀才。
真名李長明。
前世，李長明是松江市有名的機械天才。
八十年代，他改良過鬆一機廠的進口車床，還得過省裡的技術標兵。
後來因為性格太直，得罪了廠領導，被髮配到這個小五金廠。
五金廠倒閉後，李長明徹底斷了活路。
老婆得了重病，為了湊醫藥費，他去建築工地搬磚。
一個拿游標卡尺的手去推獨輪車，連人帶車從腳手架上翻下去，摔斷了腿。
包工頭一看出事就連夜跑了。
最後，走投無路的李長明揹著摔斷的腿爬回家，跟病床上的老婆一起喝了敵敵畏。
林建軍彈了彈菸灰。
目光落在李長明手裡攥著的那張皺巴巴的紙上。
市二院的催繳單。
“廠子……真賣了？”
李長明喃喃自語。
他順著大鐵門滑坐到雪地裡，把臉埋進粗糙的雙手。
壓抑的哭聲在風雪中響起。
“一個修機器的八級工，在這哭什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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