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往返於764廠與臨江市區的早班客車就發車了。
客車在坑窪不平的硬化路面上上下顛簸。
趙明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緊緊捏著一本剛拆開封皮的藍皮記錄本，鋼筆夾在內口袋裡。
他時不時翻開空白的扉頁，又用手指抿平，眼神里帶著一絲侷促。
從北京返鄉前，他堅信城市商場裡的彩電、冰箱才是工業的未來；
可經歷了這一個月後，他有些迷茫了。
陳礪坐在他身旁，腿上墊著一箇舊公文包。
公文包裡平平整整地壓著三份剛從打字機上打出來的表格。
那是昨晚他和孟秋山、許長河連夜討論定稿的“兩廠技術崗位需求清單”。
陳礪的目光穿過結霜的玻璃看向窗外倒退的枯樹。
在1985年的統包統配製度下，應屆工科畢業生的名額幾乎被省城的大型國企、省屬研究所和市裡的機關單位瓜分乾淨。
像764廠和751廠這種貓在山溝裡的軍轉民企業，在分配表上永遠排在最後。
如果沒有特殊的條子，市分配辦發下來的最多也就是幾個不願意留城、或者成績掛科的分配指標。
但陳礪這次進城要爭的不是肯定不僅僅是這個。
客車晃晃悠昂地駛入市區，停在臨江市經濟委員會那棟有些年頭的灰色三層小樓前。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物資協調科的辦公室門開著，科長吳國棟正端著搪瓷缸子往裡倒熱水。
一抬頭看見陳礪和趙明遠，吳國棟樂了，放下水壺笑道：
“小陳，你們764廠現在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上個月剛從我這兒挖走一臺六百三十噸液壓機，今天大清早過來，又是來要車皮還是來要鋼材的？”
“吳科長，今天不找您要物資。”
陳礪笑著走進去，開門見山地說，“我們是來找梁科長幫個忙的。”
辦公室裡間的小門推開，工業科科長梁振華摘下老花鏡，脖子上掛著軟繩，推門走了出來。
他看了看陳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情略顯緊張的趙明遠，指了指面前的木椅子：
“坐吧。老趙今天怎麼沒來，讓你這個組長領著他兒子跑腿？”
陳礪坐下，將公文包裡的三份需求單取出來，推到梁振華的辦公桌上：
“趙廠長在廠裡盯著二號車的模具除錯。今天我們過來，是代表764廠和751廠，向市經委申請進市裡幾所工科院校做實習宣講的資格。”
梁振華拿起那三份需求單，還沒看內容，眉頭就先皺了起來。
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手指在桌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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