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威壓並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說和煦如春風拂面,可若是有人膽敢在此處動用什麼不軌的心思,那股和煦便會在一瞬間化作足以碾碎星辰的滅世之力。
宮殿之內。
六丁神火的灼熱光芒將整座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晝,那火焰呈一種近乎透明的暗金色,在爐膛之中翻湧跳動,如同一頭被馴服的太古火龍在鐵籠中來回遊走。
金角與銀角兩個童子一左一右,手中各自持著一柄通體漆黑的芭蕉扇,賣力地朝著八卦爐中扇著風。
兩個小童生得唇紅齒白,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子仙童特有的機靈勁兒。
金角扇了幾十下,趁著換手的功夫偷偷瞥了一眼蒲團上那道蒼老身影,小聲嘀咕道:“老爺今兒個怎麼坐了這麼久都不動彈?往常這時候早就去打盹兒了。”
銀角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可不是嘛,而且還要咱們把這六丁神火燒得旺旺的,這都燒了幾十年了,也不見往爐裡添什麼藥材……”
話音未落,蒲團上那道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兩個童子立刻噤聲,低頭猛扇,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太上老君端坐於蒲團之上,眼皮耷拉著,彷彿半睡半醒,可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卻有一整個星河宇宙在無聲轉動。
在他眼中,天地如同一枚巨大的丹爐,眾生皆是爐中翻湧的藥石,因果為火,法則為炭,歲月為薪,一切都在某種宏大到無法言說的規律之中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著。
這種層面的視角,便是聖人之境。
“呵……這小子的動作倒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快幾分。”
太上老君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枯木逢春時冒出的第一粒嫩芽,雖然微小,卻帶著一種讓整座兜率宮都彷彿微微明亮了一瞬的生機。
他的意識深處,那幅跨越了無盡時空的畫面正在無聲流淌。
數千年前,他的本體太清老子隔著混沌壁障朝他投來一道意志,那意志之中只有一句簡單到近乎粗暴的囑託——
“玄霄要什麼,就給什麼。”
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沒有一句多餘的交代。堂堂三清之首的太清聖人,就說了這麼一句樸實無華到讓人懷疑是不是聽錯了的話。
太上老君當時便明白了本體的意思。
當年那筆糊塗賬,人教虧欠截教的,遠不止一樁兩樁。
三清本為一體,同氣連枝,卻因為闡截之爭鬧到幾乎分崩離析的地步。
如今佛門勢大,西方虎視眈眈,若是三清再繼續仇恨下去,那便正中旁人下懷。
玄霄的出現,便是那個轉機。
他既是截教通天聖人的血脈嫡親,又是女媧娘娘的親子,跟腳之尊貴放眼整個洪荒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而更難得的是,這小子不偏激、不狹隘,格局足夠大,心性也足夠沉穩,由他來接過截教復興的擔子,便等於在玄門這口大鍋的鍋底重新砌上了一道防漏的泥。
肉爛在鍋裡,總比爛在別人碗裡強。
太上老君在心中默默咀嚼著本體那句話,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那麼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