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鏡面上流過的畫面，從羅宣抖開萬鴉袋、億萬火鴉鋪天蓋地湧出的第一幀，到哪吒掄著金磚衝進人群的最後一幕，
每一幀每一秒都纖毫畢現、分毫不差，連拳腳落在皮肉上帶起的那一瞬細微震顫都清清楚楚。
昊天端坐於天帝神座之上，帝袍如夜，冠冕如晝，那張威嚴到了極點的面容上此刻掛著一抹毫不遮掩的笑意，
眼底深處那抹滿意之色如同春日暖陽一般，暖洋洋地流淌在他那雙彷彿裝下了諸天萬界的眸子裡。
那一抹笑意三分痛快、三分嘲諷、三分謀劃，還有一分是打心底裡冒出來的暢快。
“嘖嘖……”
他輕輕摩挲著指間的玉扳指，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看好戲看足了的饜足，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那老東西滿地找牙。這群截教弟子倒是一點兒也沒讓我失望，出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了一眼端坐在身側鳳座之上的瑤池王母，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促狹，
“瑤池啊瑤池，你說李靖這廝都這德性了，他那兩個在佛門當差的兒子怎麼不來替他們親爹撐腰？金吒呢？木吒呢？
一個跟著文殊菩薩混，一個跟著普賢菩薩混，佛門這些年不是挺能折騰的麼，怎麼這會兒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瑤池端坐於鳳座之上，雲鬢高挽，鳳釵垂珠，那張傾倒三界的絕美面容上此刻秀眉微蹙，眸光之中帶著一絲隱晦的憂色。
她身披玄青色鳳紋霞帔，腰間繫著一條九色瓔珞長帶，整個人如同一尊從上古畫卷中走出的神女，氣度高華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儀。
“夫君，我們真的不用幹涉嗎？”
瑤池的聲音清冷如珠落玉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李靖畢竟也是佛門安插在天庭的棋子，縱然他行事不端、言語無狀，可這一頓打下去，佛門那邊……會不會藉機發難？”
瑤池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
李靖雖然在天庭的排名算不得頂尖，但他畢竟掛著“天王”的名號，在天庭體系中代表著一定的顏面與秩序。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過是佛門安插進來的耳目，可表面上他依舊是三界承認的天庭重臣。
如今被人按在南天門外暴揍三天三夜，打得半死不活、面目全非，若佛門真要藉此大做文章，天庭確實需要給出一個說法。
然而——
昊天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是羽毛落在水面，可那水面之下的暗流洶湧，卻讓整座凌霄寶殿的溫度都悄然升高了幾分。
他緩緩站起身，帝袍獵獵作響，揹負雙手，目光穿過凌霄寶殿的重重仙光瑞氣，投向殿外那片蒼茫無盡的雲海天穹，彷彿隔著無垠虛空看見了西方靈山的方向。
“李靖不是因為自己走路不看道、踩滑了雲頭摔的麼？”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不錯，“關我天庭什麼事？關截教那幫弟子什麼事？誰看見了？誰作證？昊天鏡？
昊天鏡不過是面鏡子，鏡子裡照見的東西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象，本座說了算。”
他轉過身來，看向瑤池，嘴角那道弧度愈發深刻了幾分，眼底深處的光芒如同兩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隨時準備出鞘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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