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們這樣的弟子，”上清道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如同經歷了千錘百煉之後依然不曾熄滅的滾燙，“為師驕傲。”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翻湧起一層極淡的霧氣，那霧氣卻在他眨眼之間被那道鋒銳如劍的意志瞬間逼退，重新恢復了那種如同萬古深淵般的沉靜。
“日後若有機會，為師會想辦法將烏雲仙、虯首仙、靈牙仙以及金光仙他們，從佛門那裡贖回來。”
他的聲音在此處驟然冷了下來，如同深秋的寒霜一夜之間覆滿了整片原野，那種冷意之中帶著一種讓整座碧遊宮都微微震顫了一瞬的殺意。
“至於西方那幫禿驢——”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那股恐怖的偽聖之威卻如同一頭在深淵之中沉睡萬古的混沌兇獸驟然睜開雙眼般朝著四面八方狂湧而出！
那一瞬間，整座金鰲島上方數萬裡之內的天穹都為之色變，億萬道法則絲線如同被無形巨手猛然攪動般劇烈震顫，
海面之上翻湧起萬丈靈光浪潮，如同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席捲整片東海。
那股威壓之浩瀚、之深沉，彷彿一尊屹立於天道之巔的太古神祇正隔著無盡歲月凝視著這片大地，目光之中翻湧著足以讓天地重歸混沌的冷酷意志。
然而，那一剎那的爆發在到來之後的瞬息之間便被他如同潮水般收斂入體，重新恢復了那種看似平靜的深沉狀態。
如同火山噴發的前一刻被強行按住了岩漿，所有翻湧的力量都被死死鎖在那具並不如何魁梧的身軀之中。
馬遂站在那驟然爆發的威壓正中央，身形卻穩如磐石，連衣角都未曾翻動一絲。
他望著面前這位在截教最危難之際依然不離不棄的師尊，那張冷硬如鐵的面容之上，緩緩浮起一抹極為罕見的笑意。
那笑意之中沒有半分苦澀，亦沒有半分怨懟，只有如同春水破冰般的溫暖與釋然。
“弟子……”
他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瞬，喉嚨彷彿被某種滾燙的情緒哽住了一息，隨即重新恢復了那種沉穩如山澗溪流的清澈：“弟子，聽師尊的。”
“好！”
上清道人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那隻按在馬遂肩頭的大手用力地捏了一捏，彷彿要將某種無形的力量直接灌入對方的骨血之中。
而在碧遊宮外的金鰲島之上，那些正在各處閉關潛修、鞏固境界的截教弟子們紛紛抬起頭來，目光之中帶著一種如同被春風拂過湖面般的震動。
雖然方才那股偽聖之威只是一閃而逝，可那股子如同雷霆破土般的意志與殺意卻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師尊還沒有放棄他們。
截教，還沒有倒下。
這股如同薪火般微弱卻始終不曾熄滅的信念，正在金鰲島每一寸土壤之中如同地脈深處翻湧的岩漿般持續奔流，只待一個恰當的時刻便會轟然噴湧而出、燎原萬里。
而那時刻，似乎已經不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