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那雙一向慈眉善目的金色瞳孔之中此刻翻湧著如同潮水般複雜而絕望的情緒。
他當然清楚。
玄霄想要的是他被扣在靈山八寶功德池深處的那四位截教同門——烏雲仙、金光仙、靈牙仙、虯首仙。
那四人乃是當年萬仙陣破之後被佛門以聖人之力強行擄走的俘虜,一直被鎮壓在功德池深處,以無量佛光日夜沖刷其截教道基,試圖將他們渡化為佛門金剛。
這四人的價值,在佛門內部的評估體系之中,幾乎等同於四尊正在被溫水慢煮的準聖級戰力。
只要再多鎮壓幾個量劫,他們體內那層截教道紋便會徹底被佛光磨滅,屆時便可如同長耳定光仙和毗盧遮那佛一般,被正式納入靈山體系之中,成為佛門的中堅力量。
相比之下,他毗盧遮那佛雖然也掛著古佛之名,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已經完成了“渡化流程”的成品,其價值遠不如那四個還在“加工過程”之中的半成品。
他心中一片冰涼。
“玄霄聖子……”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鐵片,“你這條件……未免太苛刻了一些……弟子在佛門之中,並沒有那麼重要……”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試圖讓玄霄明白——換一個已經叛變的半成品和一個正在被渡化的種子,這筆買賣的賬目完全不對等。
可他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到讓整座靜室都微微震顫了一瞬的耳光,乾淨利落地抽在了毗盧遮那佛的臉上。
後者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我再努力談談”的面容頓時偏了過去,半邊臉頰之上迅速浮起一片通紅的掌印。
“讓你傳信你就傳信。”
玄霄收回手掌,指尖還在空中隨意地抖了抖,彷彿剛拍死了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哪裡來那麼多廢話?早看你這叛徒不爽了,別逼本座在這裡再扇你幾下。”
他的語氣依舊輕鬆,彷彿方才那一巴掌只是隨手之舉。
可毗盧遮那佛卻在那一下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生滅殺意——如同刀鋒抵在喉嚨之上時那種細微而冰冷的觸感,讓人頭皮發麻。
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艱難地運起那已經被封禁得只剩一絲遊絲般的佛門本源,在眉心之間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
那符文如同一枚被風乾的菩提葉般微微顫動了兩息,隨即化作一道看不見的佛門密訊,
穿透了府邸之中層層疊疊的禁制與陣紋,如同一縷無形無質的輕煙般朝著西方極樂世界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全部力氣般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苦啊……”
他嘴角抽搐著,那張老臉之上掛著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心中翻湧的那股悲涼如同一場沒有盡頭的暴風雪般席捲著他每一寸意識: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趟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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