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聲長嘆自九品金蓮之上悠悠盪開,那嘆息聲沉重得彷彿能讓大雷音寺穹頂之上的三千盞長明燈火同時暗了一瞬。
摩柯尊者緩緩站起身來,枯瘦的身影在這一刻彷彿比整座靈山都要沉重幾分。
他那雙渾濁的眸子深處翻湧著一種名為“我累了”的情緒,那情緒如同一頭被鎖在心底無盡歲月的困獸正在瘋狂撞擊著牢籠的鐵欄。
“若非是本體的命令……”
他低聲自語,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子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厭倦,“本座真的是想要不再管這爛透了的佛門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裡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正在被越繃越緊,隨時都有可能啪的一聲斷裂開來。
下方那空曠的大殿之中,金色的燈火依舊在無聲燃燒,可他此刻望著那些光芒,卻只覺得刺眼得要命。
那些號稱功德淨火的聖光之下,藏著多少算計?
多少齷齪?
多少他自己都懶得去數的人情債?
“大興?”
他嘴角浮起一抹嘲諷到了極點的弧度,那弧度之中帶著一種彷彿被人當傻子耍了無盡歲月的悲涼:“道祖許諾的大興……希望這次,真的可以大興吧……”
他當然知道,三界之中從來不缺許諾。
聖人的許諾、天道的許諾、氣運的許諾——那些金光閃閃的承諾如同天上的星辰般看著璀璨迷人,可真當你伸手去夠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抓住的不過是一把冰涼的虛空。
可即便如此,他摩柯也不得不繼續走下去。
他不僅僅是他自己,他是接引聖人斬出的三尸化身,承載著聖人最核心的那一份道念與意志,如同一艘鉅艦之上最底層的龍骨,哪怕上面已經千瘡百孔了,他也必須撐著。
否則——船沉了,所有人都得死。
“罷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如同一道淡金色的煙柱般從他口中湧出,隨即在大殿之中緩緩消散。
他邁開腳步,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般從九品金蓮之上消失不見。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了靈山之上那億萬丈高處的虛空之中。
罡風如刀,在他周身呼嘯而過,可他那枯瘦的身影卻如同一枚釘在虛空之中的釘子般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雲海與法則帷幕,望向了那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天——以及那三十三重天之外,更深、更遠、更加不可測度的混沌海。
那裡面,他的本體正在閉關。
正在以聖人之軀,在那片混沌與秩序交替的邊緣之上參悟著某種連他這個三尸化身都無法理解的至高大道。
“希望本體不要怪我不請自來……”
他低語了一聲,隨即身形再度晃動,如同一枚被投入深潭之中的石子般沉入了那片翻湧的虛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