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都感受到了一股正在天穹之上無聲凝聚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雖然尚未徹底成型、尚未完成那最後一步的質變,可它已經如同一座正在緩緩抬升的海嘯之壁般帶著一種讓人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慄的壓迫感。
哪吒那縷即將徹底衝入大羅之境的契機,正在隨著他的怒火與殺意一同穩步攀升,如同一條正在不斷被加溫的熔岩河流,距離徹底沸騰已經只差最後一縷火星的引燃。
而所有人都清楚——那縷火星的引燃,只需要一個條件。
那就是李靖自己走出那座天王府的大門。
或者——李靖被逼得不得不走出那道門。
而此刻,天王府大門之外那片以白玉鋪成的廣場盡頭,一道身形佝僂、面容枯瘦、身披一件暗金色破爛袈裟的身影,正如同從虛空深處緩緩滲透出來的一滴濃墨般無聲無息地浮現而出。
那身影沒有散發出任何屬於準聖的恐怖威壓,沒有激起任何讓天穹為之變色的異象,甚至連他身周的空氣都平靜得如同古井中的死水般沒有一絲波瀾。
可當他那如同枯樹皮般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他那雙如同兩枚被埋在灰燼深處的煤核般渾濁的眼眸緩緩睜開的瞬間——
整座天王府方圓百萬裡之內的天地法則,都彷彿在同一時刻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輕輕撥動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那一瞬間——
哪吒那如同實質般的熾烈氣機,彷彿被一盆從天而降的冰水澆了個正著般驟然滯澀了一瞬。
他的眸光驟然收縮,那張英俊而剛毅的面容之上,那一抹勝券在握般的篤定笑意悄然凝固了一瞬。
“老東西……”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你還真敢來啊……”
那道佝僂的身影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截被風乾了無數歲月的枯木樁般,悄無聲息地將自己插在了哪吒與天王府大門之間的那道虛空之中。
而在他身後——那座被封死了大門的天王府深處,李靖那張慘白如紙的面容之上,終於浮起了一抹如同在絕境之中抓住了最後一根蛛絲般的、微弱到近乎可悲的劫後餘生般的笑意。
可那笑意還未徹底綻放開來,他心頭那股剛剛平復下去的寒意便猛地重新翻湧了上來。
因為——
他分明感受到,在燃燈那縷分身降臨的同時,一道比燃燈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幽深、更加讓整片天穹之上的法則都為之震顫的視線,
正如同從萬古星河盡頭遙遙投來般,精準地落在了這座天王府的門前。
那視線之中帶著一種如同獵人看見了獵物主動跳入陷阱時的、安靜到極致的玩味與期待。
彷彿在說——
“不錯,終於來了。”
“那這盤棋,總算可以繼續下了。”
——天王府門外,風雲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