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失誤，是什麼？”
這次開口的，是馬未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中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正在觸及一個無法想象的真相，這個真相，可能會顛覆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第三個失誤，看似不起眼，但影響卻最為深遠。”
老者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玄武門之變，李世民雖然成功奪位，但他的根基，其實非常不穩。他能依靠的，只有當初跟著他在戰場上打天下的那一幫秦王府的舊部。這些人，能征善戰，是百戰之將，但要論治理國家，卻遠遠不夠。”
“一個穩定的政權，需要的是什麼？需要的是錢，是糧，是人。而這些東西，在那個年代，掌握在誰的手裡？”
不等眾人回答，老者便自問自答道：“掌握在世家的手裡。”
“五姓七望，山東士族，關隴門閥……這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大族，他們盤踞在各地，控制著國家的土地、人口和輿論。他們，才是大唐江山真正的基石。皇帝，說白了，不過是他們推舉出來的，最大的那個家主而已。”
易忠天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魏晉南北朝以來，門閥士族對政治的影響力，是史學界公認的事實。
即便是強如隋唐的開國皇帝，在面對這些龐大的世家勢力時，也必須小心翼翼，以拉攏和安撫為主。
“李淵起兵，靠的是關隴貴族的支援。李建成能穩坐太子之位，背後也有大量山東士族的身影。唯獨他李世民，軍功赫赫，威震四海，但在世家大族的眼中，不過是一個只懂得打打殺殺的武夫。”
老者繼續說道：“所以，李世民登基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撫世家。他用了各種各樣的方法，聯姻、封官、許願，甚至不惜親自去拜訪那些世家大族的族長，姿態放得極低。但效果甚微。”
“因為，他在玄武門之變中，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不僅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還做了一件更蠢的事。”
“他將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十個兒子，無論長幼，全部處死，斬草除根。”
此言一齣，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楊密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
這件事，在正史中只有寥寥數筆的記載，但其背後的血腥和殘忍，卻足以讓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感到不寒而慄。
“為了皇位，弒兄殺弟，這在皇家的鬥爭中，並不少見。但趕盡殺絕，連幾歲的孩童都不放過，這就已經突破了人倫的底線。”
“他給後世，留下了一個不好的開端。”
“大唐皇室紛紛效仿，一日殺三子……”
老者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將裡面的涼茶一飲而盡。
說出這番話，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而現場，早已是鴉雀無聲。
馬未督、易忠天、超哥、楊密，以及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沉浸在老者所描繪的那段，波詭雲譎、暗流湧動的初唐歷史中，久久無法自拔。
他們看到，那位剛剛登上皇位，意氣風發的年輕帝王，在風光無限的背後，所面臨的，是怎樣一個內憂外患、步步驚心的艱難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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