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風很大。
蘇曉月坐在樓沿的水泥臺上，兩條腿懸在外面，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頭髮亂了，有幾縷粘在臉頰上，被淚水洇溼成一綹一綹的。
可她沒有任何心思伸手去撥，只是低著頭，所有注意力都釘在掌心裡那部手機上。
螢幕亮著，停留在微信聊天介面。
置頂的聯絡人備註是“哥哥”，頭像已經變成了系統登出預設的訊息。
對話方塊裡密密麻麻全是綠色氣泡，都是她發的——從今天凌晨一直髮到現在。
“哥哥，你睡了嗎？”
“我考了712分，是省狀元哦！你是不是睡著了？”
“我今天特別開心，可是你不回我訊息，我又沒那麼開心了。”
“哥哥，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你別嚇我好不好……”
“我做錯什麼了，你告訴我，我改……”
“哥哥，求求你了，跟我說一句話行嗎？”
每一條訊息後面都跟著一個紅色的感嘆號，系統提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您還不是他朋友”。
她不厭其煩地重發，一遍又一遍，綠色氣泡鋪滿了整個螢幕，等到後面，系統提示已經變為了：對方已登出。
她不知道發了多久，但是手機右上角的電量圖示已經變成了紅色，顯示還剩10%。
蘇曉月看了一眼那個數字，沒動。
她已經想好了，10%的電量，就是她的倒計時。
等手機關機，等最後一點光亮熄滅，她就站起來，往前走一步。
不用很久，幾秒鐘的事。
她就可以離開了。
樓下很吵，警笛聲、喊話聲、充氣墊鼓風機的嗡嗡聲，混成一片模糊的雜音。
可她一點都不怕，也不覺得吵。
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的人生都是哥哥給的，沒有哥哥自己早就離開了。
她只是盯著螢幕，手指機械地在鍵盤上敲字。
“哥哥，我再等你一會兒，好不好？”
“你回我一下，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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