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國率先推開門出去了，步子邁得又急又大，皮鞋底磕在樓道的水泥臺階上發出“咚咚”的回應。
夏翠花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條圍裙沒來得及解，衝他的背影喊了一聲：“老江你慢點！”
又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焦躁，對著夏安眠快聲道：“安眠，你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你趙叔叔打電話來的時候說了，那邊人沒事，但事情還沒完，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別添亂。”
她一邊說一邊去夠門邊掛鉤上的那件碎花外套，胡亂的套在身上，連釦子都來不及系，抱著江建國的外套就小跑著追了出去。
夏安眠站在客廳裡，聽見母親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最後被單元門關上的聲響截斷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樓下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線把小區甬道切成明暗交錯的條塊。她攥著手機站了兩秒，想了想，還是抬腳跟了出去，這件事畢竟是因她而起，要是不去執行那個勞什子計劃，根本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
樓下很快停下一輛灰白色的警車，車頂的警燈沒開，但車門的輪廓在路燈下清清楚楚。
江逸正從後座上彎腰鑽出來，動作有些慢，右腿落地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膝蓋處的牛仔褲破了一塊，露出底下包紮過的白色紗布。
看到從車裡出來的江逸，江建國和夏翠花幾乎是同時迎上去的，江建國走在前頭，步子快得差點絆了一跤，一把抓住江逸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伸手去摸他臉上那道已經結痂的紅痕。
“沒事吧？還有哪兒傷了？”江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
江逸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沒啥大問題”。
江建國的動作僵了一瞬，隨即收回手，轉頭去握秘書的手，另一隻手已經摸進了外套內兜裡，掏出一盒沒拆封的華子往秘書手裡塞。
秘書往後讓了半步，推辭的動作乾脆利落，聲音不高不低，正好夠在場的人都聽清：“叔，別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不過有句話我得提前跟您說一聲——這次的事情，恐怕還沒完。那個孫浩現在人在局裡，那邊後續可能會牽扯到一些別的事，您這邊可能要再跑一趟，配合做個補充說明。”
他說完又看了江逸一眼，“您兒子這邊筆錄已經做完了，沒留底，不立案，您放心，不過有些事，你們做家長的也要上心，小小年紀，這麼多情。”
江建國連連點頭，手裡的華子被秘書擋回來也沒再硬塞。
夏翠花已經繞過江建國走到江逸面前，手裡那件江逸的外套一抖，不由分說地披在他肩上，動作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利落勁兒：“冷吧？先穿上，別吹著風，回去再好好看看傷口。”
江逸看著夏翠華就這麼愣住了。
他感覺心臟在砰砰亂跳，四肢無力。
這種感覺，他這輩子都沒有體會到，他說不清是什麼，只好麻木的跟在夏翠華後面。
江建國落後兩步，又跟秘書說了句“麻煩你們了”，這才轉身跟上。
幾人在樓道口剛邁上第一級臺階，就看見夏安眠從拐角處快步走出來，她應該是從另一側樓梯繞下來的，氣息還沒喘勻，額前的碎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亂。
“江逸。”她叫了一聲，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在他嘴角那道紅痕和膝蓋上包紮的紗布上快速掃了一圈，確認沒有更嚴重的傷處之後，語氣才稍微放鬆下來，“你沒事吧？”
江逸回過神來，看向夏安眠，擠出來一抹笑容說道：“沒事。倒是你們，你們沒事吧？那會兒店裡亂成那樣，你們躲在小門後面沒被擠到吧？”
“我們沒事，門鎖著的，沒人能進來。”夏安眠搖了搖頭，還想再說什麼，夏翠花已經一步跨上臺階，擋在兩人中間，伸手在夏安眠肩膀上推了一下，力道不重：“行了行了，別在樓道里堵著了，有什麼事回去再說，先讓你弟弟上樓吃飯。”
夏安眠被推得側了一下身，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垂下眼睛讓到一旁，跟著幾個人的步子往樓上走。
……
客廳裡的燈亮著，餐桌上的菜已經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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